两边独栋别墅渐渐多了起来，随着车子往上驶去，明央的心也一点点往上提，手指蜷缩。
霍奶奶自然是极好的人，当初也是她老人家主动伸手，明央这才有了继续读书的机会。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现在不是简单的被霍兆林资助，而是只身住进了霍宅。
霍奶奶未必能接受霍兆麟，将她小渔村带回家里长住。
前者只是单纯花钱资助，不需要出力；后者属于出钱又出力，还要承担监护人责任。
忐忑一点一滴跃上心头，女孩手指越发收紧。
身旁的霍兆麟察觉出女孩神色变化，将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乱，看了个底朝天。
很彻底。
男人坐姿闲适，长腿交叠，指尖曲起点点膝盖，声音压低，“怕霍奶奶？”
明央愣怔住几秒，没敢应声，她不是怕霍奶奶，是怕她不会接纳她。
到时候让霍兆麟为难，要怎么办？
女孩咬了咬唇，嘴张了张，又什么都没说。
“霍奶奶知道你要来瑞士过年，高兴了好几天，一直盼着你，之前你学业紧张，上滑雪课也没时间特意过来，就没同你讲。”
“放宽心，她一直惦记着你。”
明央心口微热，眨了眨眼，抬眸看她，眼尾泛红，声音迟疑，“真的？”
“年纪大了，就想家里多个人多份热闹，不相信小叔？小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央立马摇头。
小叔确实没骗过她。
“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更怕霍奶奶不喜欢我。
“别瞎想，放心，万事有我在，到了，下车。”霍兆麟语气笃定。
车子停在一栋大别墅前面，庭院里草木修剪得枝繁叶茂，栩栩如生的雕塑，无处不在。
远在苏黎世，别墅也被细心装点出浓浓年味。
玄关两侧门栏处，贴着烫金春联，栏下挂着好几盏红灯笼，正贴着的福字随处可见。
白雪配着挂着的红灯笼，画面煞是好看。
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明央循声望去，便见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霍奶奶。
老人眉眼慈目，脸上笑意盈盈，衬得精神头不错。
霍奶奶由佣人扶着，视线越过孙子那处，直直落在孙子旁边的小女孩身上，然后缓步停下。
“霍奶奶……”几年不见，霍奶奶外貌几乎没有变化，明央看着眼前亲切又慈爱的老人，一时间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喉咙也发紧。
“央央，终于来啦，奶奶等你好久了，不错不错，你还记得霍奶奶的样子吗？”老人慈爱地问明央。
还记得第一次见明央时，女孩小脸阴沉沉的，顶着一双大眼睛，不说话，只看着她。
小小年纪，应是天真懵懂的性格，明央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却盛满悲伤。
也是缘分，第一次见明央的模样，霍奶奶就打心眼喜欢这个身世坎坷的小姑娘。
眼下，小姑娘生活终于是好起来了，气质也变明媚了许多。
对她说话的态度，不似过去那般抗拒，又恢复成小孩子性子的娇俏模样。
“记得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记霍奶奶。”女孩眼底微红，哽咽说道。
怎么能忘记霍奶奶呢？
她是主动向她伸出援手，发出善意的大恩人。
“我到瑞士后，心里一直放不下你。”霍奶奶拉住她的手，久久不肯松。
老人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脸上皱纹像笑开的花。
“终于圆润了点，长肉了好看，不再是以前瘦瘦巴巴样子。”霍奶奶抬手，特意比了比明央的身高，“也长高了，现在比霍奶奶要高。”
明央被霍奶奶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把背挺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女孩模样又乖又软，看得老人家心里越发喜欢，拉着就不肯松手。
“好在你小叔把你接来家里，我这才安心，这半年，你小叔把你养得不错。”
霍奶奶拍拍明央的手背，语气熟稔，“你小叔啊，每次打电话给我，别的不说，必定说说你的事，我现在对你来港城的桩桩件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女孩心尖轻颤。
难怪她总得，霍奶奶看她眼神格外慈爱。
霍兆麟背后偷偷做过这么多工作！
霍奶奶牵着她的手，一路往客厅走，“我们先吃饭，你喜欢吃什么，你小叔早早告诉我了，我特意安排佣人，炖了你喜欢的甜汤。”
明央：“谢谢霍奶奶。”
霍奶奶只顾陪明央说话，都没理身后的霍兆麟。
女孩乖乖跟着霍奶奶迈步，被霍奶奶夸得耳垂发热，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身侧长身如玉的男人。
男人大步走在她左手边，步伐沉稳，大衣下摆偶尔扫过她的羽绒服面料，看得明央面上懵懂发热，遂赶紧收回视线。
见女孩看他后，又快速挪开动作，男人眼底一软，微不可察弯了弯唇。
玄关的暖灯被佣人早早打开，光线透亮，中央空调的暖气开得很足。
一进屋，明央便闻到沉香的气味。
客厅最中间的位置，摆着一张楠木木案，案上放着一个鎏金小香炉，两边立着好几大盆累累果实的金桔。
“央央，到港城后，气候饮食还适应吗？”霍奶奶拉着明央入座餐厅。
餐厅两旁同样挂着小巧的红灯笼，门栏处贴了两个大大的福字。
“我都习惯，小叔一直很照顾我，还教我粤语。”
“说起来，你小叔从小就是学霸，你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霍兆麟长腿交叠，坐在两人对面，抬手松松领口，看向自己的奶奶，“你降血压的药有没有吃？”
霍奶奶闻言，睨一眼孙子，知道霍兆麟对她孝顺，乐得嘴都合不拢：“吃啦吃啦，你安排这么多人照顾我，他们都有放在心上。”
霍奶奶又拉着她问了日常，有没有顺利朋友，明央软声回答，模样乖巧。聊了片刻，佣人轻步上前，“老太太，霍生，明小姐，可以开饭了。”
“先把甜汤端过来，让央央先吃。”霍奶奶依依不舍放开明央的手。
明央才喝完甜汤，霍奶奶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清蒸鱼，甜虾，牛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多吃点。”霍奶奶眉眼间藏不住疼爱。
霍兆麟看不过去，提了一句，“奶奶，央央胃口小，吃不来这么多。”
“好好，我不夹了。”
“谢谢奶奶。”明央连忙道谢，捧着白瓷碗，眼睛湿湿的。
见明央乖乖吃她夹的菜，满意地点点头。
霍奶奶待她的方式，实在让她窝心。
鼻尖一酸，女孩低头，小口小口扒饭，将喉咙间涌上的酸意憋回去。
她已经开始，隐隐期待过年了！！！
～
苏黎世的冬天常被白雪覆盖，明央早上醒来，望着落地窗外白皑皑的一片，心底忍不住的雀跃。
今天是农历新年，最特别的是，她身边有小叔，还有霍奶奶一起陪着。
不像以前，叔叔婶婶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她插不进去，只好回到楼上阁楼独自发呆。
洗漱下楼，霍奶奶也刚从卧室出来，女孩眉眼弯弯，规规矩矩躬身，“霍奶奶，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你乖，奶奶也祝央央新年快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霍奶奶笑得脸上皱纹都撑不开，拉着明央的手拍拍。
明央转头，又主动走到霍兆麟跟前，心跳失序，规规矩矩躬身道，“小叔，央央祝您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关于今年送祝福的事，昨晚临睡前，明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闪过一个又一个祝福语，却觉得不太贴合霍兆麟。
他身份摆在这里，自然什么都不缺，吃穿用度也是顶顶好的。
想到最后，明央拍了拍头，只恨自己还不够聪明，连送霍小叔的祝福语都想不到。
迷迷糊糊，不禁睡着，刚刚一瞬间对霍小叔送祝福时，明央福至心灵，索性说了最简单的。
她希望小叔能天天开心！
这是她最朴素的愿望，希望神明能听见她的祈祷。
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身简单家居服，依然衬得肩线有型，眉眼深邃立体，平日里冷硬的疏离气质，此刻柔和不少。
霍兆麟嘴角噙笑，抬眸看着女孩，“新年快乐，祝央央越来越好！”
“得啦得啦，过来食饭先。”霍奶奶笑着催两人去吃早餐。
霍奶奶年纪大了，喜欢热闹，今年家里多了央央，家里气氛不一样了，就连一贯沉稳的孙子，眉宇间也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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