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这样,不要彼此毫无进步的相处方式。
车在小区巷口停下,温嘉窈逃下去。
夜风一吹,她发昏的脑子才稍微清醒过来。
靳妄跟着下车,跟条甩不掉的鬼影似的,懒懒地走在她身后半步。
院墙外的桂花树旁,奶酥等候已久,从暗处钻出来,喵喵叫着往她脚边蹭。
温嘉窈蹲下来,从墙根的小罐子里抓了把猫粮放在手心,声音温柔:“饿不饿?慢点吃呀。”
奶酥低头闻了闻,刚要张嘴,忽然察觉到她背后无声站着的男人,嗷呜一声弓起背,全身的绒毛炸成一只毛栗子,冲着靳妄凶狠哈气呜咽。
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企图吓退这个对善良女孩不怀好意的男人。
温嘉窈怔然,奶酥总是情绪激动的真相在此刻不言而喻,破土而出。
她回头看向靳妄。他站得不远,抱着手臂,半张脸没在墙影里,表情吊儿郎当,完全不意外。
“奶酥以前见过你?”温嘉窈盯着他。
“它啊。”靳妄笑了,眼也不眨,“见过几次吧。”
“几次?”
“记不清了,就比回家勤那么一点吧。”他想了想,“不仅这样,我还知道你给他取名叫奶酥,是因为我。”
“你……!”
温嘉窈气急,但很无力。
她太了解靳妄了。
这人骨子里就是扭曲的,她越生气,越是惶然不安,这个变态只会觉得更兴奋。
对他来说,看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做的那些混蛋事,吓一跳,害怕,然后气哭,都是他最喜欢的反应。
他会把她的每一分情绪,都当成奖励。
所以她不能生气跳脚,让他得逞。
此刻的靳妄当然也知道温嘉窈不高兴,晶蓝的眼珠偷望她一眼,直接走过来蹲下身,“这猫记性真好。”
他特意伸出手,慢悠悠地去揉奶酥的脑袋,“怎么,见了我这么多次还是不喜欢我?”
奶酥骂骂咧咧,一爪子拍过去。
三道血痕瞬间在他手背冒出几颗小血珠。
“嘶——”靳妄夸张地倒吸一口气,仰头看她,眼尾耷下来,委屈巴巴,“你的猫欺负我,好痛。”
温嘉窈都快被他不要脸的样子气晕了,到底还是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那三道痕不深,但他皮肤白,看着有点吓人。她放轻声音:“奶酥打过疫苗,不会有大问题,跟我进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靳妄顺从地被她牵着,嘴里还“嘶”个不停,步子却迈得主动,格外配合。
快到门口时,温嘉窈忽然停下脚步。
她牵着他的手,站在台阶下,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妄歪过头去看她的表情,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发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靳妄。”她说,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所以,宝宝生气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温嘉窈点点头:“嗯。”
她嗓线温软,暗含坚定,“最后一次,让哥哥随心所欲。”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她抬手拨开碎发,茶黑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以后……”
我们之间需要重新制定规则。
第83章 去相亲【新增500字】
“以后……”
我们之间需要重新制定规则。
温嘉窈想这样告诉他,家里的大门忽然被外婆从里面打开,吓得她条件反射松开了靳妄的手。
“不是去参加同学聚会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黄鸣文一眼就看见高挑的外国男人,认出这是早上一起吃过早餐的人。
靳妄歪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被温嘉窈松开的手,缓缓抬头,叫了一声:“外婆。”
温嘉窈有点结巴地解释:“他的手被奶酥抓伤了,我……我带他处理一下。”
黄鸣文一看靳妄手上血痕,赶紧侧身让开:“快快快,先进来,怎么抓成这样?”
三人坐到客厅里。
温嘉窈翻出医药箱,半蹲在茶几前,拿棉签蘸了碘伏,托着靳妄的手给他消毒。
靳妄坐在沙发边沿,手被她捧着,感受她细腻仔细,呼吸柔柔洒在他指节,眼睛还时不时往她低垂的睫毛上瞟。
黄鸣文坐在对面摇着蒲扇,和靳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窈窈说,你手是奶酥抓的,这小猫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
靳妄点头,笑得温顺,“可能,它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奶酥就喜欢我们窈窈,对别人都凶。”外婆笑,又看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投资。”靳妄说,“以前在美国,现在沪市。”
“哦,那和窈窈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靳妄,狂妄的妄。”
温嘉窈轻拍一下他膝侧。
黄鸣文一愣,倒没想到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名字,“哦……靳这个姓氏不多见,我好多年前有个学生也姓靳。”
“真巧。”
他甚至懒得承认那是自己的母亲靳苏,把话题带回去,“这个小区,看起来很久了,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对吗?”
“我一直住这里。”黄鸣文思索着,“我们窈窈是七岁,她父母离婚以后,才搬来跟我住的。”
靳妄抬眼:“七岁?很小。”
“是,”黄鸣文打开话匣子,
“那会儿她小小一个,不爱说话,也不哭。我给她煮碗面,她就拿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吃,乖得叫人心疼。”
“她从小就这么乖。”靳妄低声自语。
“乖有什么用?”黄鸣文摇着扇子,叹了口气。
其实温嘉窈出生时,黄鸣文赌气,没去看,孙女小时候,她也没见过几面。
女儿黄燕年轻时候非要嫁给个什么都给不了的男人,黄鸣文拦过骂过,都没用。
后来生了温嘉窈,日子也没过起来,不是吵架就是冷战。
温嘉窈四五岁就学会搬小凳子刷碗,她爸喝多了摔东西,她会拿扫帚扫。
可再懂事,也挡不住那个家要散。
黄鸣文想起不痛快的旧事:“我知道他们两口子离婚,还是好几天以后。”
黄燕一个电话打来,说要跟人去外地工作。
黄鸣文问她,“孩子呢?”
黄燕说:“暂时放她爸那儿。”
黄鸣文当场就火了,骂女儿:“你就这么把孩子扔给那个没用的东西?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管孩子?你什么时候能对你自己的选择负点责任?”
黄燕却不以为意:“这不是还有你吗?妈,我不出去挣钱,怎么给窈窈更好的生活?”
靳妄垂着眼,脸上的温顺不知不觉褪净,蓝眸宛如沉进深水,一点光都没有。
他听着,指节慢慢收紧,温嘉窈看见他手背上的抓痕都快被崩裂,用双手捧住他的手,帮他将指节轻轻展平。
他突然回神,松开拳头,反手隐秘地覆住她的指尖。
“后来呢?”他问。
黄鸣文摇着蒲扇的手停下,眼神落向窗外黑沉的桂花树:
“那天晚上下大雨,我眼皮跳得厉害,不放心,就找过去。到了那一片,连个灯都照不清,最后是在公交站台上,看见我们窈窈。”
“后头我才知道,她爸早跟别的女人好了,那女人撺掇他把房子偷偷卖了,拿着钱,不让孩子再住。”
老人眼眶泛红,声腔已然染上哽咽,
“深秋啊,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湿透,缩成一团,叫都叫不醒,我摸她额头,烫得跟火炭一样。那天以后,我们小姑娘就落下听障的毛病。”
“哎你说,我要是早点去接她回来多好?”
“她小时候我多去看看她,多好?”
“我一个老东西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弄得孩子以为外婆讨厌她,被扫地出门也不敢来找我。”
满室安静,靳妄的脸色已经沉得吓人,他盯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阴森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婆,陈年旧事说给别人听干嘛呀。”温嘉窈把医药箱合上,抽出纸巾给外婆擦拭眼角,“对我来说,命运拿走了一部分听力,但给了我外婆,我很开心。”
她转头看靳妄。
他绷硬着身子,收紧五指。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攥紧的拳头:“手,放松。”
她的嗓音像甘霖,淋在一头快要挣断锁链的疯狗身上。靳妄自己把拳头松开,掌心留下四道指甲印。
黄鸣文看着他俩,不由叹口气,
“所以我呀,没别的盼头,就希望她过点平静安稳的日子。”
黄鸣文抬起眼,略带深意地看着靳妄,
“我们窈窈经不起大风大浪,也碰不得太厉害鲜明的人物。”
……
靳妄离开时,对外婆笑得很是温良,他站在院门口,微微欠身:“外婆,今晚打扰了,改天我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