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话不说,直接把视频挂了,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放下。”温嘉窈伸出手。
“他为什么——”靳妄嗓线嘶哑,满含挣扎和恐慌,“为什么半夜给你打电话?他凭什么!”
“放下。”温嘉窈看得懂,他对对面说了多过分的话,一时怒从心头起,语气冷酷坚定地再次重复,
“你私自看我手机,还恶意伤害别人,已经犯了更大的错!按照规则,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结束?”
靳妄站起身和她对峙,“我们开始过吗?你有给我任何奖励吗?”
他攥着她的手机退开两步,声嘶力竭几乎要靠吼:“你手机密码都是我生日,我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那是我的生活,我的手机。”温嘉窈走近一步,
“我在乎你和我有没有隐私,是两件事,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靳妄怔怔看着她。
情绪终于被逼到绝路。
“我是不懂!”
其实没有人想要逼他,是他爱欲常伴痛苦,占有欲兼具疑心病,反复徘徊吊桥之上,日日想要与爱人玉石俱焚。
“我就是不懂!我受够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这样跟我冷战。”
“我快疯了真的快受不了了真的好难受!”
“我宁愿你拿把刀再捅我两刀,也不想看你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那么温柔,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他的眼睛模糊成一片汪洋,他的嘶喊满是哭腔。他觉得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只是一条被主人用冷漠活活折磨的贱狗。
温嘉窈的眼睛也慢慢染红,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靳妄,我知道改变一个人很难,这不可能一蹴而就……”
她不是不渴望长久,是目之所及的未来,还是难以抵达,
“可是我不想故意惩罚你,所谓‘惩罚’的时间里,我只是希望你真的能花一点心思来思索,我真正需要什么,什么才是健康的关系……”
“我不在乎!!”
他奋力地激动地呐喊出来,将她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令她的眼眸灰冷失落下去,
“我已经好几天没抱你没亲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坐立不安睡觉也没法躺在床上,只能守在你门口,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睡着的时候,你又要偷偷跑掉,提心吊胆害怕你又不要我了,我……我真的快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的哭音越来越细碎绝望,
“我真的不明白!我已经把你让出去了,让你给他们那么多笑脸了,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我真的不明白……”
“靳妄。”温嘉窈打断他,任泪水充盈,也足够坚韧,
“我不是你的私人所有物,由不得你说让给谁,不让给谁。”
靳妄狠狠震颤,仿佛被迎面抽了一耳光。
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温嘉窈上前,从他手里拿回手机,她仰头望他,眼底水光淋漓,却最终一语不发转身回房。
靳妄望见她绝然离去的背影,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窗外夜风穿槐树,宛如有鬼在吟哭。
第92章 阉割掉
温嘉窈还是觉得,两个人该冷静一下。
这个月生理期来的时候,她干脆请了带薪假,打算回去看看外婆。
外婆在电话里听说她要回来,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说正好院子里的杨梅熟了,等她回来吃,还要给她晒被子,做糖油蜜饼。
温嘉窈走的那天,提交了请假申请:【生理假,五天。】
靳妄盯着手机屏幕,五个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五根钉子扎进他瞳孔。
他坐在办公室里,烦躁不安地抖着腿。
内莉正抱着平板汇报下周的排期,念到一半,忽然听见boss的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两下。
“生理假期。”靳妄抬起头,眼睛冷冻冻,簌簌掉冰碴,“谁批的?”
内莉奇怪:“Boss,这是您自己定的制度。女员工每月五天带薪生理假,连着周末正好七天。”
“七天?!”靳妄站起来,椅子在身后猛地撞上墙,“七天不上班?谁规定的?那我这七天是不是见不到她了?我还得等整整一周才能看见我老婆?!”
又犯癔症了。
内莉头疼应对,小心地把平板抱在胸前:“Boss,这是您亲自签发的全司通告。您还说过,‘享受女人带来的福利,生不出孩子的把嘴闭上’。”
靳妄哑口无言。
他盯着内莉,想发火但不知道往哪儿发。
只得慢慢坐回去,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工作行程排期表,许久抬起头,眼睛浸染一圈红。
“她就是没良心。”他嗓音怨愤难平,“她就是烦我了,就是不想看见我,拿生理期当借口。”
“她有耐心对全世界,就是没有耐心对我!”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打算……再也不见我了?”
内莉真没招了,陪着笑脸听着。
靳妄站起来来回踱步,一想到她不在就浑身发疼发痒,坐不住。
突然他开始行动起来,他抓过一个黑色挎包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充电器、备用手机线乱七八糟地塞进去。
内莉试图阻止:“Boss,下午还有会……”
“推。”靳妄把包往肩上一甩,人已经走到门口。
他回头,表情委屈又愤怒,好似被抛弃的狗要去追寻主人。
“我老婆心特别狠,以后管公司肯定很厉害。”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上帝啊……”内莉无数次想跟这个精神失常的年轻男人绝交,但她不想跟钱绝交。
温嘉窈到苏城时,外婆不在家。
院门虚掩着,倒是石阶上放着一篮新鲜杨梅。杨梅颜色深红近紫,一颗颗饱满得快要裂开,叶子上挂着新鲜露水。
“外婆摘了杨梅,怎么也不拿到屋里去。”
温嘉窈拎起篮子,午后阳光明媚晃眼,巷子里空荡荡,她自然想起外婆在电话里说过的杨梅,于是拎着进了屋。
下午她依然心疼外婆,想自己动手做糖油蜜饼,翻柜子时发现糯米粉快没了,正准备出门买,就听见院门外有轻轻一声响。
开门去看,门口又多了一袋新磨的糯米粉,旁边搁着一罐手工槐花蜜,罐口用棉布扎着,干净又仔细。
温嘉窈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警觉起来,不再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拿,任凭那袋粉和蜜放在门槛边。
外婆回来时,看见门口的糯米粉和槐花蜜,乐得直拍手:“哟,隔壁小张可真客气,上回请我给她孙女补课,她一直记着呢。正愁家里粉不够,这下好了。”
她卷起袖子,把东西收进厨房,洗了手就准备和面。
温嘉窈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趁着外婆在厨房忙,拿着根粉笔,走到院门外,在青石板上写了两个字:
“够了。”
晚上她去院子里收衣服,经过院门无意间往石板上瞥去一眼。粉笔字已经被擦掉,弯腰细看,才发空地上写着小小的:
“不够。”
胸口仿若被一只手轻攥而起,温嘉窈赶忙收起衣服,回屋关门。
隔天,社区活动中心有免费维修小家电的志愿活动。
黄鸣文拉着温嘉窈一起去,说家里的旧收音机时好时坏,想修修,顺便让她透透气。温嘉窈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活动中心的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志愿者穿着统一的浅蓝马甲。
温嘉窈远远就看见靠墙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个肩宽腿长的高个儿男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工装裤,头戴一顶灰色鸭舌帽,压低到眉骨以下,正低头拧一台旧电扇的螺丝。
手法笨拙,螺丝刀打滑了好几次,旁边的老阿姨直笑他:“小伙子,你到底会不会修啊?看你长手长脚的,怎么连个风扇都搞不定。”
靳妄头也不抬,嗓音沉闷在帽檐下:“在学。”
温嘉窈站在人群外,心跳陡然加快半拍,下意识转身就想走,外婆却兴冲冲拎着旧收音机,已经挤了过去。
“小师傅,帮我看看这个,老物件了,舍不得扔……”
靳妄抬起头。外婆看清了他的脸,叹了一声:“你不是那个……那个外国孩子吗?早餐摊上那个!”
她挺高兴,把收音机往他面前一推,“没想到你还会修东西?”
靳妄露出一个乖巧温驯的笑:“外婆,是我。”
他接过收音机,视线越过黄鸣文的肩膀,正好落在人群外的温嘉窈身上。
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戳进掌心。
温嘉窈看在眼里,张口差点把“小心”叫出声。
靳妄揉揉自己滑痛的手,自艾自怜地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还维持着乖顺:“外婆,我试试。”
他飞快地低下头,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