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里投下一道道旋转的光柱。
明灭交错,映在他半边脸上,照出他低垂密长的睫毛,和他嘴角还没散尽的弧度。
他如此诡谲,冶艳,美得惊心动魄。
温嘉窈被紧紧压在墙面上,警笛声急促得快要把耳膜划破,旋转的灯光让人头晕目眩。
可靳妄没松手,他低下头,在她被亲得发红的嘴唇上再次落下一吻,轻慢抚慰,又重重咬了一口。没舍得咬破。
“听到了吗?”他细细勾舔她的唇缝,“警察来了。”
然后他笑了,“他们会带走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但是,”
“带不走我。”
“你的我。”
他睁眼,俯视她慌乱的眼神,那双蓝眼睛在不安闪烁的光影里格外空洞幽深,
“我不会坐牢的。我要一直待在外面,陪伴你,照顾你。”
警察进来的时候,看见埃德蒙家那个无人不晓的少爷,正将他妹妹抱在怀里安抚。
手掌抚摸她的头发,一下下,温柔且正常。
电路修复后,所有人看见了满地血迹,经过检查,书房有五个不省人事的家伙倒在血泊里,救护车随后抵达,将他们抬了上去。
随车医生说,这五个人全都没有死,只是重伤失血昏迷,温嘉窈听到这里,心稍稍安定下来。
“不过Salisbury先生,你还是得接受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黑人警官说话很客气。
她的心又悬起来。
尽管她真的被靳妄的样子吓到,而且这件事就算她想管,也根本插不上手。甚至她很快会回国,靳妄怎么样跟她无关。
可她还是本能地,很担心靳妄。
靳妄的心态正相反,他从容跟着黑人警官往外走,步伐优雅随性,仿佛是去赴一场晚宴。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蓝眸穿过走廊昏暗的光线,直直贯注在温嘉窈身上。
那种眼神她见过,在藏骨坑搏击场的视频里,或是刚才,在书房的月光下。
如同鹰眼锁定猎物,不眨眼,不放过。
“等哥哥。”
靳妄嘴唇轻启,没出声,她读过无数次他的唇语,她看得懂。
审讯室的灯白得晃眼。靳妄安然坐在金属椅上,朝对面两位警员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Salisbury先生,请你描述一下今晚的情况。”黑人警官翻开文件夹。
靳妄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姿态放松,语速不紧不慢,如实回答:“我回家的时候,家里停电了。”
“我听见二楼书房有动静。上楼查看时,他们五个人接连对我发动攻击,我进行了自卫。”
到了外人面前,靳妄的精神状态正常得不得了。
“现场的确搜出了带有他们指纹的凶器。”对面另一位白人警员急忙附和这位身份高贵的少公子,遭到黑人警官的眼神提醒。
黑人警官把目光转向靳妄,隐隐惊叹地凝视这个混血年轻人。
五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每个人都受到了干脆利落的枪击,却不至死,甚至其中一个人身中三枪,子弹全部避开要害。
要知道,那可是在断电的情况下,五对一,这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少爷,该是多么反应迅速,且冷静至极?!
教科书般的自卫。
“你需要医疗检查吗?”警官问。
“不用。”
“你有怀疑的仇家吗?”
靳妄适时沉默。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依旧,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书房里倒下的人影中,有一张脸他认识,是莱恩手下的人。
“没有。”他说,语气略表遗憾,“我不愿意怀疑我的哥哥。”
警官的笔停了下:“莱恩·埃德蒙先生?”
那可是埃德蒙家倾力培养的长子,当之无愧继承人,在埃德蒙先生眼里,比靳妄更重要的存在。
稍微混点纽约资本圈的人都知道。
不过最近,莱恩身上确实有些负面风波。
靳妄微微偏头,放缓的声调里,融入恰到好处的犹豫:“之前他勾结外部资本、账务作假的事情被媒体曝光之后,我父亲把一部分业务交给了我。”
“你知道的,利益至上的家族,容易产生争端。”
“所以他记恨你?”
“我不愿意怀疑他。”靳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无辜又诚恳,就像在祈祷。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莱恩恨疯了他。
莱恩的账务作假,是靳妄亲手把证据递给一家小报社,一路暗中指点,确保这个爆炸性新闻能撬动莱恩的继承者地位。
这段时间他经常晚归,是忙着为哥哥精心设计并购陷阱,将莱恩在董事会的最后一块阵地连根拔起。
曾经效忠莱恩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倒戈。今晚这五个人,不过是莱恩恨急了的愚蠢决定。
他没说出来。只是淡淡垂下眼。
“我们检查过你家的电路,确实被人从外部动过手脚。”黑人警官合上文件夹,
“结合你的口供和现场物证,初步判定你遭到入室侵害。根据纽约州刑法第35.15条和第35.20条,构成正当防卫。”
靳妄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警官。
“所以,你们没发现吗?”他声音忽然放轻,“如果我没有提前回家,遭遇这一切的,会是我妹妹。”
这句话,把他自己说生气了。
警察们看见他手指用力攥紧,关节泛白,
“我妹妹弱不禁风。”
“我妹妹力气小,被坏人抓住很难逃脱。”
靳妄双眼一眨不眨,平静底下晦暗翻涌,隐约神经质描述着:
“我妹妹绝对、绝对、绝对不能一个人呆着。”
他倏然停止在这里。
审讯室陷入漫长的安静,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怎么了。
“噗……哈!”靳妄突然咧开嘴角笑出声,“我的意思是,”
“可以放我回家了吗?”
他轻快地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她不能没有我。”
可当人仔细看过去,才发现他并没有在笑。
嘴角那点弯弧就显得更吓人了。
黑人警官最先反应过来,“当然!Salisbury先生,只要有充分证据支持防卫主张,警方不会在调查期间对当事人采取羁押措施。”
……
深夜下起了细密的冷雨。
温嘉窈接到靳妄说他回来了的消息,套一件羊绒外套,撑着伞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等待。
还是带他走的那辆警车送他回来。
“Salisbury先生,感谢配合。等那五个人陆续醒来,我们还会继续深入调查,请保持手机畅通,后续可能有需要你补充……”
副驾上的警官正说着,一回头,后车门砰地被甩上,一道深色的身影已经蹿了出去。
靳妄向着家飞奔过去,昂贵的球鞋在湿滑柏油路面上借一步力,单手撑着矮墙,纵身凌空而起,干脆地翻跃过半人高的黑色铁艺院门。
落地时溅起一小片水花。
温嘉窈在他正前方的门廊上,看见他跑过花园的碎石小径,夹克拉链没拉,衣摆开敞,在雨夜里鼓荡。
雨丝迎面扑在他脸上,额发和睫毛上凝着潮雾,仍挡不住眉目间的意气风发。
她执伞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心脏砰砰弹跳,在她尚未分清是紧张,还是某种难掩的悸动时,靳妄已经冲到她面前,一个弯腰揽住她的腿根,将她抱起。
“今天这么乖?知道等哥哥,嗯?”他抱她的姿势,和抱一个baby差不多。
“不是你让我等的嘛…”温嘉窈一手举着伞,一手抓紧他肩膀的衣料,努力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异样。
靳妄选择性忽略,仰头对她笑,呼出干净清冽的白气:“窈窈等哥哥回家,哥哥最喜欢了。”
两丝湿透的额发贴在眉骨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下来,滴在他敞开的领口。
不满足于窈窈要分出一只手撑伞,他腾出一只手夺过伞,扬臂扔进院子的空地,他抱着她推门进去,嗓音低沉又轻嗔:“Hug me.(抱抱我。)”
她不得已,双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雨伞打着旋儿飘落,挡住后视镜中探究的视线。正在驶离的警车中,只能看见闭合的大门切断屋内灯光。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问案件情况,靳妄的气息就变了。
他背抵着门板,还是歪头仰视她,嘴角还挂着笑意。
但温嘉窈太了解他了,这微笑绝不代表善意。
果然,他开口就戳中她脊椎上脆弱的神经:“窈窈身上都是别人的味道,哥哥不喜欢。”
她细细地抖起来。
靳妄看似给她解释的机会:“自己说,今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七点半才回家。”
温嘉窈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他抱在怀里,靴子边缘还沾着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