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勾住他的小拇指。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
靳妄回握,朝她露出一个明亮干净的笑,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用来隐藏心机算尽的丑态。
“哦对了,靳妄,”温嘉窈在被子里摸索,把一直压在身下的笔记本电脑抱出来,双手递到他面前,
“我带出了你的电脑。你快看看有没有少什么重要文件。”
她的脸色泛着历经险境的苍白,眼睛有些亮,宛若结草衔环的鸟儿。
“……”
靳妄凝住那台银灰色笔记本,见到外壳上多了道细长刮痕,想到这是她挂在楼外时刮蹭的。
他盯着它,没接。
病房里的暖气还在嗡嗡送风。
“你为什么要回去拿我的电脑?”靳妄忽然变得死一般平寂,气若游丝得有些病态。
伪装已久的表情突然在这一刻开始龟裂,再也装不住。
温嘉窈略微怔神,靳妄忽然伸手凶猛地夺过电脑,手臂高举,腕骨剧烈凸出,将要把它狠砸下去。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关节惨白,再也落不下来。
“这台电脑里……”什么也没有。
重要的数据备份在别处,里面任何值得她冒险的东西都没有。
可他的窈窈不知道。她只是看见有人翻他的东西,就觉得那一定很重要,她不能让他输。
所以他做不到说出来让她失落,亵渎她对他圣洁的守护。
肮脏的是行凶者,和他自己。
怪这条溃烂的牲口不能没有主人的垂怜。
“这台该死的东西差点让我失去你!”
怒气冲上眉间心头,却变成汹涌的眼泪决堤。
抽空所有力气,靳妄举着电脑的手开始发颤,哽咽不已。
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俯身抱住她。
脸埋进她颈窝,额头抵着她肩胛,双臂绕过去收紧,彼此相嵌中,她感觉到他肩膀在颤抖。
女孩抬手,抚上他浓茂乌黑的发,跟着声腔发涩:“靳妄……”
“温嘉窈你不能……”他打断她的后话,哭腔破碎,“你不能总是这么……让我不可自拔地沉沦下去。”
温嘉窈的颈侧流入温水,是他近乎崩溃的泪水,无所顾忌地流淌在她皮肤上,
“看到你悬在楼外面,我痛得没办法呼吸。”
靳妄用力收紧手臂,
“求求你…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不要这样置我于死地。”
不要让我越来越爱你,我会不想放你离开。
哦亲爱的,差点忘了。
我早就已经决定,并且刚刚再次坚定,不放你离开。
死也不。
/
温嘉窈被靳妄强制要求住院疗养。
总统套房般的病房被靳妄住成了半个家。
温嘉窈的课业资料摊在桌子,换洗衣物挂满衣柜,连她平时用的水杯都被他叫人从别墅带过来。
“Hi…Salisbury先生。”
护士每次进来换药,都会被靳妄盯得心里发毛。
他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往那一坐,书半天没翻一页,锁着她给温嘉窈处理擦伤的手法,跟个顶级哨兵似的。
温嘉窈有些不习惯,自从那晚之后,靳妄对他的保护欲就彻底越过了正常的边界线。
她去洗手间,他起身就跟着,一路跟到门口,手扶着门框,语气坦然:
“陪你,怕你摔着。”
死皮赖脸说,“你摔倒我会很心疼。”
温嘉窈把门合上,门板在距离他鼻尖毫厘处关上。
门外传来他不死心的追问:“窈窈,真的不需要哥哥扶着么?地砖很滑的。”
她隔着门板回:“谢谢,不需要。”
等她出来,靳妄还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兜,见她出来才直起身。
反之,他需要去洗手间的时候,也总会拉上她的手一起,理所当然表示:
“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温嘉窈靠着走廊墙壁等,听见他在里面哼歌,还时不时抽查:
“温嘉窈,还在没?”
“……在。”
“真乖。”
护士每天会送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来,插在窗边的玻璃瓶里。
靳妄给花换水剪根,又用小喷壶给花瓣喷上细雾,对着花谈论道:“养温嘉窈确实像养花。”
下一句是:“不过什么花也没温嘉窈香。”
温嘉窈走过来,伸手想碰一下花瓣,手指还没落上去就被他径直挡开。
“花里可能有小虫子,咬到你怎么办。”靳妄意外的严肃。
温嘉窈忍不住嘀咕:“有没有那么夸张……”
“有。”他弯腰检查一遍花茎,确认没有异物,才直起身来,“你碰我就行了,花不许碰。”
……
温嘉窈对这些倒并不反感,但靳妄确实比以前黏人了。为数不多能让她松口气的,是他洗澡的时间。
她靠在窗边看书,暖风把窗帘吹得轻轻起伏,难得觉得清静。
指尖刚落在下一行的开头,浴室里就传来他的声音:“温嘉窈——”
“诶,在。”她应声。
“我没拿睡衣。”
“在哪儿?”
“床尾深蓝色行李箱里。”
温嘉窈放下书走到床尾,蹲下来,手指勾住拉链头。
奇怪,睡衣明明都挂进衣柜了,怎么还有一个箱子?
她拉开拉链,猝不及防哗啦啦一片塑料包装碰撞的声响,整箱的小方盒散落出来。
白的粉的蓝的,草莓味薄荷味橙子味,润滑款倒刺款超薄款,印着各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图案,铺满了她脚边地毯。
她懵在原地,脸颊骤然灼烧发烫:“靳妄!”
“叫这么大声,很想我?”一道被水雾蒸腾湿润的低音贴着她身后响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无声无息地接近。
她近乎能用体感来觉察,他滚烫的体温正严丝合缝笼罩着她,无处可逃。
她下意识回头,又干净刹住,背对着他缩起来,手掌挡住眼睛:“你怎么出来了?你、你穿衣服了吗?”
靳妄弯腰故意贴近她后背,从地上捡起一个小方盒,在指尖转圈,露出这几天温和好脾气底下压着的那副邪气浪荡样儿:
“我倒是还想问你,不是让你帮我拿睡衣吗?”
手臂环过她肩膀,把小盒子举到她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全是故意的无辜,“怎么在选套?”
她哪里在选啊!
这人完全就是本性难移,装不了两天的好狗。
太坏了,坏狗坏狗!
温嘉窈耳朵烫得快要冒烟了,缩着脖子自捂双眼:“那你……有没有围条浴巾出来?”
轻如蝉翼的吻落在她一团雪白的后颈,激得她抖颤。
她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一声潮湿的轻笑。
靳妄嘴角劲拽的弧度加深,嗓音低懒:“宝宝真纯洁。”
可惜,呵护纯洁是他,破坏纯洁更是他。
他毫不客气捉起她细嫩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有没有围浴巾,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第41章 小甜心
当手一下触及到,温嘉窈身子僵硬得像块板砖。
靳妄确实是围着浴巾的,但防不住他牵着她的手挑开这层遮帘。
他懒腔懒调,无法无天地笑问:“怎么?不说话是感受到什么了?”
分明他硕大骨感的手掌压着她手背,带她紧密贴覆在他的位置上,让她没有丝毫逃避的可能。
“说说我有没有围浴巾,证明我的清白,嗯?”
靳妄压摁着她的手,一大一小两只手沿着真切触感滑移了下。
温嘉窈捂着眼睛惊慌失措,立马回答:“有,有的。”
可有或没有,有什么区别?根本不妨碍他过分的行径。
他很满意于她的乖巧,但也不那么满意,说话声略微低沉,掌控性强烈:“转过来,你手太小,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下一句,又柔下嗓音安抚:
“我全身上下有哪里是你没见过的?乖点,Kitty。”
……她竟然无法反驳。
温嘉窈缓缓放下手,靳妄低哑地鼓励着:
“ Don't be shy.”(别害羞。)
“Turn to me.”(转过来,面对我。)
她几乎已经习惯听从于他,保持蹲着的姿势,慢慢回头。
……“唔。”猝不及防被戳到脸颊,软嫩的脸蛋肤肉被戳出一个小凹坑。
她嗅到沐浴后苦菊香氛的气味,结合眼前那样程度夸张的画面,越发像某种野生动物,膻甜又强悍。
温嘉窈有些幽怨地抬起眼睛,望向他。
靳妄没忍住,被逗得低笑出声,放肆的笑意中夹杂轻叹:“Such a sweetie.”(真是块小甜心)
“这表情不错。”
他笑够了,故意轻轻拍了下她的脸,动的倒不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