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逼得耳根发烫:“有没有很重要吗?反正你这几天也没有好好和我道别。”
他意外地望住她几秒,忽而挑眉玩味:“原来不肯回答,是在生我的气?”
温嘉窈哑口无言。她确实有点气。
在最初的设想里,如果没有靳妄那些病态偏执的阻挠和软禁,他们之间该有一场郑重且有意义的道别。
她希望相遇和分开都值得纪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五味杂陈,仓促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放那些情绪。
她立刻换了个不高明,但算管用的方式转移话题:“苏阿姨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温嘉窈不免慌神,伸手推他:“苏阿姨真的回来了,靳妄你快放开我!”
靳妄慢悠悠地从茶几上收回腿,没松开她,反而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单臂将抱起。
温嘉窈轻呼着来不及挣扎,他已经抱起她,大步走向休息室后头那扇通向小露台的玻璃门。
靳苏走进来时,玻璃门咔嗒一声落锁,她只看见垂落的窗帘轻动。
露台不大,地面铺防腐木,护栏外是机场绿化带的浓密灌木。
靳妄将她放在护栏上,虽然地上一层的高度完全可以接受,可臀下细窄的支点让她毫无安全感。温嘉窈下意识抓紧他的肩膀,两条腿也环在他周身。
靳妄站在她面前,仰起修长的颈项,让她更容易搂住他,手臂虚虚护在她腰侧。
男人的神情前所未见,仿佛正在做一个巨大的决定。而她是这个巨大的决定中,最为重要的参考条件。
“窈窈,告诉我你的心意,就当可怜一条流浪狗。”他说,
“在我最后的机会里,帮我做出选择,可以吗?”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风声里变得清晰:“什么……选择?”
他弯唇微笑,笑意不见平时惯常的散漫:“记得我说过的么?给你毕业礼物,我准备好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送给你。”
凭温嘉窈的性格,她当然不希望他再送贵重的东西。可看见他的眼睛,想起他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又把拒绝咽回去。
也许这也是她坦白自己最后的好时机。
把话说开,不留遗憾,靳妄也能尽快放下。
她搂着他脖子的手抬起来,轻轻揉摸他后脑的碎发,声色温软,告诉他:
“有。”
靳妄的神情半点疑惑微怔,“有什么?说清楚。”
“我被你悉心照顾的那些日夜,被你爱护的每一个细节……”她鼓起勇气,
“我都有想过,能一辈子被你照顾的话,该有多好。”
她的手指顺着他发尾往下滑,“但是不行,靳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这件事上,温嘉窈始终保持清醒,就算无数次沉溺在他的偏爱里,“你有光明灿烂的未来,我也有自己的人生。”
不过后半句有点白说,靳妄像没有听见一样自动过滤掉,直直望进她双眸,满心满眼重复确认:“窈窈想过要跟我过一辈子?”
她还没察觉异常,“嗯”了声:“因为你无论做哥哥还是…伴侣,都非常完美,这四年我能得到你的照顾,真的非常幸运,也很感激。”
想了会儿,还是不想让话题变得沉重,她微然笑说:“用中国古老的话来讲,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靳妄在心里犹自提取关键词,
没错,我是窈窈的哥哥、伴侣,上辈子这辈子一定都会在一起。
原来窈窈也这样觉得,你我是怎么看都完美的天作之合。
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要找到窈窈,下地狱也不分离。嘻嘻!
“至于毕业礼物,”
温嘉窈还在认真思考,“如果送给我能让你开心的话,就请送给我吧,靳妄。”
他的眸光寥寥沉寂,宛如泼天夜色落海,黑色的世界开始闭合:
“真的么?你确定,愿意接受我的礼物么?”
女孩儿柔和地微笑着:“我愿意。但作为交换……”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被他硬凑给她的女戒,放进他掌心里。
“接受了临别礼物,我要把这个还给你。”
靳妄低头看着掌心里温热的女款铂金戒圈,只轻微停顿,就拿起来,把戒指推进了自己左手尾指。
“那哥哥就暂时帮你保管。”他抬手捧住她的脸吻下来。
他的睫毛合拢扫过她脸颊,他的吻深沉如许。
尾指上这枚被她还回来的戒指,此刻贴依着她的耳廓,和他无名指上的、他自己一直戴着的男戒,在交叠的光线里互映生辉。
温嘉窈以为这是临别的最后一吻,于是不再犹豫,纤细臂弯勾住他的脖子回应他。
直到靳妄松开她,把她放回地面上。
走回室内时,靳苏刚刚挂断电话:“窈窈,飞机快起飞了,阿姨送你去登机口。”
温嘉窈匆忙整理好被风掀乱的外套衣领,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
靳妄慢悠悠地从露台走回来,弯腰拎起她放在沙发上的小包,徐徐跟在她和靳苏后面。
走到登机口前,靳妄替她检查好证件,把护照塞进她包里,又把包带挂到她脖子上。
“靳妄,”她小声好奇,“你说的礼物在哪里呀?”
男人冷白的手滑下来,替她把外套领口拢紧:“落地后你自然就见到了。”
她有点奇怪,但还是乖乖点头:“哦,好。”
“乖,”他揉动她乌软的头发,“睡一觉就到了。”
她弯起眼睛,难得地在非紧急情况下主动叫他:“十多个小时呢哥哥,一觉应该到不了啦。”
他的笑色极尽宠溺,轻柔在她耳边落下一语:“It's gonna work, angel.”
“I promise.”
(我保证能到,我的天使。)
在空乘的提醒下,温嘉窈退后半步,朝他认真地道别:“谢谢你,靳妄。这四年我过得很开心,你以后也要过得好。”
“靳妄,你值得拥有全世界。”
她说完,转身朝廊桥走去。
苏阿姨已经站在登机口旁边,正在和地勤人员确认行程单,在她的视角盲区里,靳妄忽然两步上前,伸手捏住温嘉窈的后颈,将她轻带转身。
温嘉窈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轻和,更柔缓,更像一枚浅淡的印章,反复盖印,确认爱意的痕迹。
当他松开,嘴唇贴触她的皮肤,最后低声说道:
“我会一辈子疼爱你,窈窈。”
她站在原地,睫毛眨颤。
廊桥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辉黄的边缘线,他在晨光中俊美得近乎神性。可神性的光却没能照透他的表情。
靳妄松开手,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走。
温嘉窈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感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廊桥的尽头把她收进了舱门的里侧。
温嘉窈总觉得靳妄最后那句话里藏了什么未竞之言,她没能听懂。
可飞机已经滑上跑道,外婆在等她,她不再回想,只期待这次回国,看看家乡和外婆的变化。
座椅宽敞柔软,机舱空气循环系统吹出一阵淡淡的香薰味道,很熟悉。
温嘉窈辨认出来,是她和靳妄亲密时床榻间总会飘着的那款,清冽又柔软。
“怎么会这么巧是这款……”她好像记得这个香味是靳妄定制的,别处应该没有才对,想着想着,忽然有些困了。
眼皮沉重间,空乘小姐走过来,替她按下座椅旁的躺卧按钮,轻声说了句“祝您旅途愉快”。
温嘉窈迷糊地应声,头靠进柔软的靠枕里,意识随一层温热的绒毯缓缓盖上。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接连的轰隆巨响将她从沉睡中拽出。
温嘉窈猛然睁眼,床头灯正柔柔地亮着。她盯着那盏灯看,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
身下是巨大的四柱床,帷幔从穹顶垂落,柱上雕着细密的藤蔓花纹。
四根床脚扎在深色拼花木地板,地板上铺着一块手工织毯,图案繁复而陌生。
天花板高得像教堂穹顶,墙面几盏壁灯在暗处投出暖光,几幅油画真迹格调尽显。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抬手揉眼却不小心硌痛眼睛。
“……?!”骤然惊愣在这里。
左手无名指上,女戒正安安静静套在指根。
“怎么回事?”她慌张惊惧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异常单薄,仓皇地用力将它往外拔,
“我明明还给他了的……”
越急越拽不出来,戒指纹丝不动,指根被勒出白痕也无济于事。温嘉窈胡乱放弃,一把掀开被子,光脚朝房间门口跑去。
走廊幽长宽阔,木地板铺就暗红与金色交织的长毯,穹顶由石膏雕刻的北欧神话绘卷延伸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