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尧循着声音看过来,缓步走到他们桌前,轻声道:“早上好。”
“温医生早上好!”江若宁率先笑着回应,好奇地问,“您没和孟总一起走吗?”
“我订了晚上的机票,回京。”温知尧的语气温和,看来心情不错。
“那太巧了!说不定我们是一班飞机呢?”江若宁转头看向顾南禾,顾南禾喝了一口橙汁,非常满足,微笑着说,“那可太荣幸了!我又能听到有关生殖医学的科普了,真是太高兴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温知尧笑了笑,跟着徐景行一起走向餐饮区。
两人一走,江若宁立刻凑到顾南禾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哎,你知不知道那个Joe?”
这名字差点让顾南禾刚喝进嘴里的橙汁喷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呛得轻咳了两声“Joe?谁啊?《老友记》里那个?”
“哈哈!我刚知道的时候也这么想!”江若宁没察觉她的异样,还为这份“心有灵犀”沾沾自喜,“不过我说的这个Joe,就是昨晚郑总正式介绍的周叙!他的英文名字就叫Joe,我昨晚连夜扒了他的履历。”
顾南禾心里翻江倒海——她怎么会不知道?关于那个夜晚,她记得最清晰的就是这个名字。
“你还真连夜调查啊?有这份心你就别休假了,接着上班呗!”
“哎呀!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新领导上任,咱们不得知己知彼嘛。”江若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开始细数周叙的履历,“这个周叙,高中就去美国念了,本科是KCL的,硕士哥大,学的是媒体管理和数字化转型,CV漂亮得能闪瞎眼。毕业后进了RED Landon,年纪轻轻就牵头做了法国和非洲的媒体并购项目,后来好像是跳槽了,总之去年进的云图,今年就被派到咱们这儿来了。”
顾南禾心里虽慌,嘴上却还不忘调侃一句,“哟,听起来怎么觉得他好像得罪谁了呢?不然这么金光闪闪的履历,怎么最后被派到我们这儿来了?”
“我们这儿怎么了?”徐景行端着满满一盘食物回来,刚坐下就听到这句话,瞬间不乐意了,
“我们这儿哪里差了?”
顾南禾见状,连忙改口,“哪里都不差!派到我们这儿再好不过了,只有这样的人才,才配得上咱们!”
徐景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追究。温知尧也拿完食物回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坐到了顾南禾身边的空位上。
这一幕落在江若宁眼里,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偷偷和身边的李准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准无奈地轻笑一声,轻轻把一碗温热的汤推到她面前,“把汤喝了,一会儿就凉了。”
一顿饭吃下来,江若宁最是兴奋。吃完众人准备离开,走到门口迎面就撞见周叙陪着一位中年女士走了进来,女士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亲切感。
“周总!”徐景行率先打招呼。
周叙也停下脚步回应:“徐总,早上好。”他的目光落在顾南禾身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顾南禾不想应付,只想献上假笑快点走过,避开这场尴尬的碰面。可还没等她挪步,就被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南禾?”
说话的是周叙身边的中年女士,她眼神发亮,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你是南禾吧?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
顾南禾愣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女人,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关于这个声音和轮廓的记忆。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语气,这个人,她一定认识。几秒后,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如玉?你是纪如玉!”
“是我是我!”纪如玉笑着,伸手轻轻抱住了顾南禾,语气里满是感慨,“大学毕业后这都多少年了,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都多少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
两人紧紧抱了几秒,才缓缓松开。周围的几人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人说话,却都在暗自猜测着两人的关系——徐景行的目光在顾南禾和纪如玉之间来回打转,心里满是疑惑;温知尧神色淡然,却也难掩一丝好奇;而周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只是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便又恢复了平静。
“你是来度假的?”顾南禾随口问道。
“对,哦,忘了介绍了。”纪如玉笑得眉眼弯弯,侧身拉过身边的周叙,语气亲昵又骄傲:“认识一下,这是我儿子,周叙。Joe。”
“Joe,这是妈妈的大学同学顾南禾,我们当年可是同一个宿舍的好姐妹呢。”
纪如玉还讲了些她和顾南禾在大学的趣事,惹得众人一阵笑。可只有顾南禾知道,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脸上的笑容早就僵掉了。她整个脑子现在只在重复一件事情——
周叙,Joe,居然是纪如玉的儿子?那个和她在海岛深夜沉沦、不问姓名的男人,竟然是自己大学同学兼好友的儿子?
若是纪如玉知道了她们之间那场荒唐的一夜,不知道是否会给她留个全尸。
第9章 新官上任
午后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
海岛的机场不大,看起来就和京市的火车站差不多。航班是晚上八点的,顾南禾几人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机场,办好了值机和托运手续,剩下的,就只有漫长的等待。
候机厅里的空调带着几分入骨的凉意,让人有些心烦。顾南禾烟瘾犯了,就一个人走出来,到了机场门口的吸烟区。
自然的风虽然不凉,却有种清爽的感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她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丝丝袅袅地飘向空中,被海风一吹,很快便消散无踪,可她心底的烦躁,却半点都没减少。
早上餐厅里的“意外之喜”,那情景让顾南禾至今想起来,依旧觉得如芒在背。她能确定,周叙肯定也没料到,她会是自己母亲的大学同学——当纪如玉说出那句“这是我大学同学顾南禾”时,她分明看到周叙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那是他自始至终都绷着的平静里,难得的一丝破绽,只是那惊讶转瞬即逝,就如这烟雾一样。
后来周叙和纪如玉介绍,说自己和顾南禾是同事。他没有提“下属”,也没有提任何多余的关系,只用“同事”两个字,轻轻带过了他们之间所有荒唐又隐秘的过往。
纪如玉很高兴,“那太好了,你以后一定要多——哎呀,也不好叫阿姨,就按美国的叫法,直接叫名字吧。你以后可得多向南禾请教。南禾,以后也请你多帮我照顾他哦。”
当时的她和周叙,谁都没敢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点头应付。接着周叙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结束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偶遇”,也让她得以解脱。
“呼——”顾南禾又吐出一口烟,她靠在吸烟区的栏杆上,望着远处仅剩的余晖,心里反复盘算着——她到底要不要找周叙谈一谈?把话说开,至少能避免以后工作上的尴尬。想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看来我们还真是同一个航班。”温知尧停在她面前。
“好巧。”顾南禾明显地心不在焉。
温知尧笑了笑,也点燃了一支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让那张欠揍的脸变得些许模糊。
“医生还抽烟?”
“医生也是人啊。”温知尧看了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早上餐厅里,那位周叙的母亲,是你的大学同学?”
顾南禾点点头,吸了一口烟,“嗯,纪如玉,我们当年是同一个宿舍的,关系还不错。”
“周叙今年都三十了吧?你的大学同学,怎么会生出这么大的儿子?难道是——”
“别乱猜啊!”顾南禾连忙打断他,“如玉生子完全合法合理,没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接着就缓缓解释,“她上学晚,大一的时候都21了,就在那年,她遇到了周叙的父亲,两人爱得特别深。那时候周叙的父亲要跟着家里去美国发展,两人怕恋情不稳定,就干脆和学校申请结婚,学校也批了。婚后没多久她意外怀孕了,只好申请休学,一休学就是两年。等她复学的时候,我正好上大一,就被分到了同一个班。我们虽是同届,但她比我大6岁呢。”
温知尧听完像有了点感触:“在那个年代,能这么果断地选择爱情和家庭,不容易,也是一位敢想敢做的女性。”
“也?”顾南禾对语言特别敏感,“那还有一个是谁啊?”
温知尧没有回答,而是问,“不过这样一来,你岂不是成了你同学儿子的下属了?”
顾南禾看着他,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只能用调侃缓解这个关系里的一丝尴尬,“温医生,知道得可真全面啊。要不怎么说,你是我们大甲方HRD的老公呢?消息就是灵通。”
“前夫。”温知尧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简短地更正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