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了想，鼓足勇气说，“下次方便的话，带她一起回来玩。”
周叙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握着妈妈的手说，“谢谢妈。”可那笑意没在眼底停多久，就慢慢淡了下去，“只是……我和南禾，最近出了点问题。”
他没提公司那些商战的弯弯绕绕，只说自己负责的核心项目有保密要求，瞒了顾南禾几个月，她发现之后很生气，现在两个人都在冷静期。
纪如玉听完，歪头想了想，“我虽然没上过班，但换作是我，你爸瞒我这么大的事，我也会不舒服。她生气不是不讲理，是觉得你没把她当最亲近的人。”
“那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周亚康问他。
“我不想分。”周叙靠在椅背上，难得露出点无措，“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想清楚，可我又怕给她太多时间，她就真的走了。爸、妈，长这么大，我第一次什么都算不准，拿不定主意。”
周亚康看着儿子，笑了笑，“这很正常，谁在感情里都没法百分百笃定。不过我总觉得，后悔做过什么，总比后悔没做过强，你觉得呢？”
顾南禾刚办完托运，拉着贴满节目贴纸的黑色登机箱往安检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顾蓝盒！”
这么标准的普通话，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温知尧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穿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浅灰衬衫，黑休闲裤，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见她回头，挥了挥手。
“可以啊温医生，消息够灵通的。”顾南禾拖着箱子走过去，“是不是一位姓江的女士告诉你的？”
“这次还真不是若宁。”温知尧摇了摇头，“是你前母公司同事说的。”
“孟玮？”顾南禾愣了，“你前妻？她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别你前妻，你前妻的，人家是孟总。她怎么知道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温知尧故作生气地皱了皱眉，“别打岔，我还没问你呢，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都不和我打？”
“多大点事啊。”顾南禾有点不好意思，讨好地笑了笑，“就是出去散散心，又不是移民不回来了，还得挨个发通知啊？”
“你最近就旅游一件事儿吗？我还是不是你朋友了？”
“哎呀，最近是有些情况，但都解决了，所以就没有麻烦温医生，怕平白让你跟着担心。”
“孟玮只和我说你辞职了”温知尧看着她，声音放轻了点，“但没说你和周叙怎么样了。”
顾南禾沉默了两秒，“你可真行，一问就问到点上。这个啊，我自己也不知道。”
温知尧没追问。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感情里的事，当事人都理不清，外人问再多都是多余。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说起来，我们俩好像每次都是以分别结尾。”
“什么啊？温医生，什么分别啊！说得我好像不回来了似的。”顾南禾捶了下他的胳膊，故意把语气放轻松，“就算以前分开过，今年不也遇上了？我玩够了就回来。”
“就这么走了，甘心？”
顾南禾抬头看向机场的大落地窗，耸了耸肩：“有什么不甘心的。四十五岁这年，辞了干了十年的工作，处于分手的边缘，听起来挺惨的，但好在我还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就没什么可不甘心的。”
温知尧没再问，把手里的纸袋子塞给她：“里面是你爱吃的话梅，还有个记忆棉U型枕，长途飞行脖子能舒服点。”
顾南禾接过来，心里一热：“谢了。”
“回来记得告诉我啊，还欠我一顿饭呢。”温知尧说。
“放心吧，十块钱以内，随便点。”
“哼！”温知尧白了她一眼，“记着就行。”
“再见了！”
温知尧没挥手，而是伸出手，顾南禾以为他要握手，笑着也把手伸过去，结果他微微俯身，轻轻抱了她一下，手只虚虚搭在她后背，“一路平安。”他说。
四个字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了顾南禾心里。
风是咸的，裹着鸡蛋花的香。
顾南禾躺在酒店的吊床上，晃一下，冰啤酒罐上的水珠滴在皮肤上，冰冰凉。
她骗所有人说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连江若宁都没说真话，就是怕某个人会威逼利诱她的朋友们，打听出她去了哪里。她选来选去，兜兜转转还是来了这个东南亚小岛——她第一次遇见周叙的地方。
说不上为什么来这儿，不是刻意怀念，是因为两人初见时很美好，纯粹是吸引。那时候没有云图，没有AI，没有合同，没有什么立场不同，只有两个看对了眼的成年人，眼里只有对方晒得发亮的肩膀和笑起来的眼角纹。
她就是想回来待几天。
出国前，她和江若宁打过电话。若宁曾经分享过对她这段感情的看法。
“我不是来劝你复合的，就是和你说句实在话。”江若宁说，“你真以为，凭着热搜和嘉宾们的联合起诉，就能和云图坐下来谈条件？南禾，现实里哪有那么多蚍蜉撼树的童话。云图是大集团，里面有太多人的利益了，这种庞然大物要是真的想搞你，你那些证据半分用都没有，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行寸步难行。”
江若宁的声音很认真，“我知道你气他瞒你，换我我也气。但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把他所有的好都抹了。他在公司明里暗里护了你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周叙的世界和生活里，你的优先级是第一的，这一点你不能不认。”
她怎么会不知道。
谈判桌上他步步紧逼，可每一步都留了余地。他和她当面争得面红耳赤，分毫不让，但在云图这边，他是替她扛了很多的。她不是不懂，是过不去。
她过不去的不是他瞒了项目，是她掏心掏肺信任的人，从一开始就和她站在楚河汉界的两边；是她做了十年的内容，在他眼里先是数据，才是她的心血。她知道他有他的立场，他的难处，可知道是一回事，原谅是另一回事。
远处的日落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海浪一下下拍着沙滩，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冰啤酒喝到最后有点发苦。
他们的故事还会继续吗？她也不知道。
反正海风还长，日子还久，她不急着要答案。等她晒够了太阳，想通了心里那点拧巴，要是他还在原地，那就再说吧。现在她只需要想，晚上是吃冬阴功还是烤龙虾。
早晨的沙滩还没晒烫，风里带着咸湿的凉意。顾南禾架着副大墨镜，半躺着看浪尖上的冲浪的各位帅哥，宽肩窄腰，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下亮得晃眼。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往上涌，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头顶喊她。
“顾总。”
是周叙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和这俩月她梦里出现过的一模一样。
“顾总？”
梦里他的声音依然好听。
“起来！”
周叙用手推了推顾南禾。
这不是梦！这凉丝丝的触感太真实了，还沾着点海水。她猛地摘下墨镜。
周叙就蹲在她旁边，裸着上身，穿条黑色沙滩裤，头发湿乎乎的，发梢滴着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就那么笑着看她，像两人第一次在这片沙滩上相遇时一样。
顾南禾愣了三秒，啪地把墨镜推回去，躺平了装不认识：“你谁啊，认错人了。”
“别装啊。”周叙笑出声，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子被他压得轻轻响，“某人不是说去非洲大草原看弱肉强食了吗？怎么跑东南亚看冲浪帅哥来了？”
“要你管。”顾南禾坐了起来，摘下墨镜，“徐景行告的密？我就知道他嘴不严。”
“别这么说我的商务总啊！徐总嘴严着呢。”
“那你怎么会来这儿？怎么没去非洲？”
“因为我知道顾南禾不会去非洲，会来这里。”
“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顾南禾看着他的眼睛问。
“不。”周叙摇摇头，“因为这里可以免费看到赤裸上身的帅哥！”
“讨厌！”顾南禾捶了他一下，被他反过来直接把手抓住。顾南禾瞪了他一眼，他只好不情愿地把手松开。
“你跑这儿来干嘛？求复合啊？”
“求什么复合？”周叙一脸无辜，“我们又没分手。”
“谁说的？我们明明——”
“什么？”周叙偏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委屈，还有那么一点点威胁，顾南禾看着他的眼睛，那句“分手了”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只哼了一声，别过脸。
“一会儿一起去吃东西？”周叙又往她身边凑了凑。
“不去。”
“去吧。你没发现我瘦了？你和我闹得这两个月，我都没好好吃东西。”
顾南禾斜着眼看他，他的脸确实看着比以前细了。
“哼！我看你就是疏于锻炼了，腹肌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