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现在都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愿意给我吗？这么多年以来你有过哪怕一秒对我的愧疚吗？”
“我有过。”出乎江婷的意料，纪明娜坦然地承认了，“三年前在‘一方青苔’看到你的时候就是我最慌乱的时候。我怕你男朋友因为以前的事为难王诚，更怕你对小宇说些什么。”
“那不是愧疚，是害怕。”江婷一针见血。
“不，我分得清自己的感受。因为愧疚，所以害怕，更多的是羞愧和后悔。明明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任由别人在流言蜚语中取笑你，讥讽你，把你的遭遇当成笑话翻来覆去讲而不去反驳？我没有为你解释过一个字。为了逃避这些，我甚至央求父亲，让我毕业后立刻飞去美国就读预科。”
江婷震惊又难过地看着昔日好友执拗的脸：“明娜，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是，我自私，我怯懦，我不接电话不因为什么别的，就是怕我帮不了你以外自己也被卷进去，为了不让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我不惜飞去另一个国家逃避一切，还在小宇毕业以后也尽力帮他申请学校。如果你今天是为了让我来给你道歉做个了结的，对不起。这个迟来的道歉是我欠你的。”
江婷却一动不动看着纪明娜的眼睛，突然释然地一笑：“这些都是为了纪时宇，对吧？”
“是。我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他，我希望他能活得安稳，不要被任何事裹挟。”纪明娜反而意外地与她对望，似乎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转变得如此之快，“但是这声道歉我是作为纪明娜本人对你的道歉，和他没有关系。”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只是我们之间不能谈原谅。我对你的恨还在，等到这样的情绪完全消失需要时间，就像我需要时间面对其他的所有事情一样。”
“上次和你在兔子糖吵完架以后冷静下来我想过，我也是当姐姐的人，做很多事都是为了小奕，虽然他不一定全部都领情。对于你们纪家来说，我是个外人，有些话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很轻而易举，可对于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那些人，交流起来反而顾忌更多，也更难。”
“但是明娜，我还是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经过那么多事，直到现在这个时刻，我能想到的倾诉对象只有你。我也没有看错你这个人，你和以前一样直接又坦率，尽管这样的坦率来得晚了些。阿晟还不知道我在这里，也请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纪明娜想了想：“可以。但是你必须每天给我发一张当天的照片截图，我好知道你还在这里。”
“能让纪明总为我保守秘密，还真的是很有面子。”江婷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隐隐现出了一点点当年的影子。
只是这样的影子稍纵即逝，江婷送走纪明娜以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她给周忱打去电话：“小周，我下周就回来重新开课，通知你记得发一下。”
第42章 可以做一下你自己吗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最近纪明总和副总都不怎么一起吃饭。平时一到午饭时间，但凡纪明总在办公室两个人就一起出去了，这几天我看都是Amy或者宋蕊给他送进办公室。有两天一到午饭时间他就不见了！小蕊，纪副总这两天行踪怎么突然神秘起来了？”
晨间茶水间的微波炉前站着三两个人，何雯端着咖啡问一边正在对瑞士卷做心理斗争的好友。
“不止这样，除了讲正事以外，也很少看见他们两个私下聊天。不过上次陈律来过，和纪明总讲了几句就走了。该不会是弟妹要求姐姐把纪副总的时间让出来吧？”宋蕊放弃了抵抗，拿起一块瑞士卷嚼咽。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上次胜雪文化的酒会上据说还有人爆陈律的黑历史，有这点心机一点都不奇怪。”
“我倒觉得陈律不像这样的人，她想要什么都会坦坦荡荡的说出来，放在电视剧里，她这种就是长了嘴的女主角。”Amy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喝了一口果汁笑言道，“再说了，纪副总谈恋爱和女朋友相处时间多一点难道不应该吗？”
纪时宇端着咖啡杯想进茶水间，听见几位女下属的话便又悄悄走过。不用这些同事提醒他也发现最近表姐状态有些怪异。每次碰见纪时宇就恨不得假装不认识，低下头刷手机或者借故和周围的人说话；午餐也早早躲出去吃，虽然有两次是陈君凝与自己有约，但除此以外几乎很难在任何工作以外有交集的时间碰见她。
本来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但纪明娜躲闪的眼神和面对纪时宇时含混不清的应答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你是说，你告诉了她江婷失踪的事？”同一天中午当纪时宇和陈君凝在晨光律所附近吃饭，听到这回事眼底涌动着诧异和顿悟。他思忖片刻又问：“那她当时什么反应？”
陈君凝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她看上去没有很意外，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知道江婷在哪儿。我的建议是，你去见姜晟赫之前不妨直接问问明娜姐江婷的下落。”
说罢陈君凝叹了口气：“我那天特地带了蛋糕到你们公司，你最后吃到没有？”
“什么蛋糕？”纪时宇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本来想就稍微便宜一下燃点的其他人，居然一点都没给老板留下？他们是一帮不懂事的小朋友吗？虽然心里这样想，陈君凝的语调还是淡淡的：“没吃到就算了，就当副总请他们享用早茶了。”话虽如此，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等到飞速抬眼看对面那个人的反应，才发现纪时宇的嘴角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陈君凝瞬间反应过来，这个人在耍她。
失落混着被捉弄的羞恼，她佯装生气语调里却都是嗔怪：“行啊纪时宇，跟我混久了果然长本事了 ，拿我的心血寻开心好玩吗？”
嘴上在抱怨，心里那点空落落的难过却被纪时宇的笑容吹散。陈君凝不想直直地与他对峙，怕自己忍不住也笑出声来，隔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斜眼偷瞄一下，看他还要装多久。
纪时宇平时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伸出手按在陈君凝的手上：“生气了？”
“我没有。”陈君凝迅速抽回手，嘴硬道，“就是觉得纪副总明明每天这么忙，居然还能拨冗来拿我当消遣，我的荣幸。”
说着，她隔着桌子伸手拉了拉纪时宇的西装袖口小幅度地晃了一下，撒娇和闹脾气兼而有之的小动作让纪时宇心头一暖。他出神地望着这张平时游刃有余，在自己面前却一派天真的脸，目光在袖口又停留片刻终于低声道：“他们给我留了两块，我还没舍得吃完。”
“纪副总，蛋糕是有保质期的！你不吃会坏啊！”陈君凝这下真急了。
“所以我吃了其中一块，味道不错。”纪时宇终于清清嗓子轻笑出声。
陈君凝听见他确实吃了，愣了愣，有点不自在地收回手，低头抿柠檬水掩饰脸红。纪时宇看着她的样子心念一动：“不如下次直接去你家吃你现烤的好了。”
“或者我也可以借兔子糖的教室用一下，那里的工具和材料都齐全，我去问问小周。”陈君凝拿起手机想联系教室的周忱，点开她的对话框无意见误触了朋友圈。页面上赫然放出一张“说正事专用贴图”，配文是“兔子糖教室周五恢复营业，欢迎预约”。
她低呼一声：“这是什么？”立刻急急招手让纪时宇过来看周忱发的图文内容。
纪时宇挪到她身边，两个人一同低头凑近屏幕，再抬眼却不知不觉间各自添了些无措和慌乱，眼光一碰就触电似的弹开，望向不同方向调整呼吸和表情。
太近了。
这是自那天酒会以来他们靠得最近的一次，陈君凝看不够的那张侧脸现在触手可及，但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她很快收回眼光。
陈君凝果然还是比纪时宇更能应付这样的状况，她轻咳一声问：“你说这是不是烘焙教室找到的代课老师，所以周忱才发了动态？”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条朋友圈如果没有设置权限，意味着姜晟赫也能看见。但是他昨天才和我说，让我今天晚上去‘建设桥二三八’找他。”纪时宇也觉得这个动态发得奇怪。
“不如我直接问一下表姐，她肯定比我们更清楚其中的缘由。”纪时宇想拿起手机，想了想却又放回原位。
“怎么了？你是怕她还有别的事瞒你？那我先问问周忱。”陈君凝也不勉强纪时宇在眼下这种与至亲莫名其妙就尴尬起来的氛围里与纪明娜通话，“小周，是我，陈君凝。”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好，谢谢，周五见。”
“小周怎么说？”纪时宇觉察不出陈君凝的表情有什么异样，只好出言询问。
“小周说她也不知道江婷现在在哪里，接到电话只告诉她周五恢复营业，让她发朋友圈动态以后接预约。”
陈君凝抬腕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到办公室里如果见到明娜姐的话尝试着问问看吧，如果她愿意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