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燃点办公室时大部分同事早已回到工位开始下一个周期的忙碌，办公室里到处是低低的说话声和机械键盘敲击的声音。纪时宇在门口碰见纪明娜，表姐与他坦然对视，一扫前两天刻意躲避的神色，但是说话间却有些犹豫：“你今天是不是要去见姜晟赫？”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纪明总的眼睛。”纪时宇把纪明娜拉到一边，“江婷失踪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要是去见他，记得告诉他江婷需要的是时间，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她到底在哪儿？”
纪明娜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告诉纪时宇江婷的下落，等于背叛与旧友的新约。但是如果不说，她是否又真的能永久护住从八岁开始就在她羽翼之下的弟弟？
“请原谅我，我答应过她不告诉任何人。等她准备好了，自然就会出现。”
“她现在这个状况，一个人呆着一两天还没事，时间长了要是有什么生命危险怎么办？”纪时宇的眉头紧蹙，“就算你要偿还以前亏欠她的，也不能把人命当儿戏。”
纪明娜闻言抬头看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之间有其他公司的人穿行而过，两个人同时收住了话头。纪时宇左右看看，道：“表姐，一直以来你都在为我考虑，其实有时候你为什么不把自己从保护者的位置上放下来，做一下你自己？关于江婷的位置，你可以想一想再回答我，但是不要拖太久，对她对你都不好。”
第43章 男人之间的交心
即使不是周末的夜晚，“建设桥二三八”里面也同样烟雾缭绕，电音响彻天际。舞台上的女人忘情似地扭着水蛇腰，把追光以外的观众迷得飘飘然昏昏然地神魂颠倒。
陈君凝早就给纪时宇发起了实时定位，纪时宇举起手机在不太亮的光线里走，跌跌撞撞之际与好几个模样可疑的人擦肩而过，果然又在吧台那里找到了她。
陈君凝面前的高脚杯里有些不明颜色液体，她正和酒保在聊些什么，脸上是纪时宇见过无数次的松弛笑容。
但是现在纪时宇眼见她和陌生男人聊得开心却无法再和以往一样淡定，他停住脚步站在离两人略远的距离，视线牢牢锁在陈君凝身上。看她撩头发以后仰头大笑，看她用手撑住脑袋盯着对面的长发酒保，直到实在无法遏制心里翻滚的情绪，他托一托眼镜，走上前揽住陈君凝的肩膀。
“来了？”陈君凝顺势把头往纪时宇肩上一靠对他耳语道，“你和姜晟赫约在哪儿？怎么没看见接应的人？”
“刚才在和那个人聊什么？”纪时宇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没什么，打听打听老板娘的消息而已。倒是知道了一些，想听听吗？”陈君凝嗅到纪时宇问句里的醋意，不禁笑着问。
听见陈君凝不以为意的问句，纪时宇的脸色冷了几分：“我差点以为我的女朋友又变成从前的样子了。”说罢便往姜晟赫的在通道最里的办公室走。
“你叫我什么？”陈君凝在疯狂扭动身体释放荷尔蒙的人群中左突右闪跟上他，“你的什么？我没听清楚。”
“你明明听见了。”纪时宇猛地一下收住脚步，陈君凝因为收不住惯性差点往前倒在一个客人身上，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她这才发现光顾着和纪时宇讲话，都没注意到在他们前面一直不远不近地有两个人在领路，眼下这两个人停住了，她却因为惯性撞到其中一个的背。
原来纪时宇很早以前便和姜晟赫的人有了眼神交流，对方从场子的另一边带路，直到在同一条路上汇合。
“进去吧，老板在里面等你们。”和两人打过照面的小秦按开密码锁，语气比之前恭敬不少。姜晟赫的密室办公室还和上次一样，只不过短短几个月便换了一个在沙发上自斟自饮的失意老板。
“姜老板。”
“来了？我发动了那么多人出去找她，但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原来的手机也关机了，早知道，我应该在她的手机里装个定位器的。我以为她能去的地方我都知道，没有必要这样。”姜晟赫的脸色透着些许无奈，“我以为我对她已经足够好了，她不会走。”
陈君凝听到这里瞬间气结，从纪时宇的背后闪身到沙发边：“姜老板，你对一个人好，是好到要给她的手机装定位器？”
“纪副总，我猜到你会和女朋友一起来。”姜晟赫似乎并不意外，将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仰头一饮而尽，“但我只想和你来一个男人之间的交心。”
“你应该也明白的 ，我们这种人，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翻脸，背叛都是常有的事。当年小婷苦苦哀求我带她离开城南那一片，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她会一直在我身边，绝对不会离开我。”
“但她在医院那么痛苦地求我放她自由，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才好。那天她被护士带去做检查，我还在抽屉里翻到她的日记，才知道她一直都觉得我没有真心对过她。”
那本笔记本果然不是江婷不小心放在那里的。那个不经意便能看见部分内容的角度，恐怕也是她精心设计的一部分，陈君凝心想。
只不过凑巧的是，她和纪时宇先发现了这个笔记本。
江婷真的会如此有心机吗？那她之前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里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她对江奕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见的面？
“江婷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等她整理好了心情就会出现。”陈君凝脱口而出。
“陈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姜晟赫的眉头皱起，用不悦的眼神扫过她的脸，似乎在怪她擅自打断“男人间的对话”。
陈君凝丝毫不怵姜晟赫的言语和眼神警告，掏出手机里周忱发的朋友圈展示给姜晟赫看：“兔子糖烘焙教室恢复营业的时间公告是周五，姜老板不如到时去教室问明白。”
“姜老板，你没有教室前台的微信吗？”纪时宇也有点不可置信，姜晟赫会笨到想不起去问周忱？他在道上这些年的人脉，不至于连一个普通女人的行踪都无法查到。
“这几天人都是懵的，谁会有空去翻那些。”姜晟赫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不妨告诉二位，江婷的病是II级胶质瘤。但是位置不好，医生说要是手术预后不好，会影响运动神经功能。”
姜晟赫递过一张MRI报告单给纪时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诊断和建议，果然和他说的如出一辙。
看到结果姜晟赫整个人也乱了，堂堂一个酒吧一条街老板的小开，居然被打击到无法像以前一样静下来好好分析江婷的去向。无论他心里怎样假定，他早就不知不觉深陷在原本不应该过多沉浸的感情里。
“医生的意思是先吃药控制一段时间观察一下，但是一听到这个结果，小婷就不见了。纪副总，你要是知道什么小婷以前喜欢去的地方，或者有什么线索，请你务必告诉我。”姜晟赫拉住纪时宇的手，“你认识她比我更久，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对吧？”
纪时宇冷静地抽回手，语气却比陈君凝想象中要平顺一些：“是，但是这些信息和你要找的那个江婷已经无关了。她走的时候，病房里有什么东西被带走吗？”
“她只穿走了入院的那套衣服，带走了医生开的药，也就够吃几天。”
说到这里，姜晟赫略显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弓下身子双手撑住膝盖。
“那你们有没有去她以前住的地方找过？”
“都找过了，她去酒店当学徒工的宿舍我们都去问过了，她不在那些地方。”
“那她有没有可能去买些什么生活用品之类的，或许会有消费记录。”陈君凝也道。
“她这几天根本没有电子账户的消费，即便有，估计用的也是现金。”
纪时宇突然记起纪明娜当天中午和他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才谨慎开口：“姜老板，其实我想到一个地方，但是我不建议你现在就去。”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姜晟赫猛地抬头，眼睛里的火光像要把对面的人都烧成灰才够，“她现在身体状况不好，药也撑不了几天。”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说要一个人静一静？为的难道是让你和她玩捉迷藏游戏，然后迅速找到她，再把她圈回自己身边？”陈君凝忍无可忍，“姜老板，没有什么正常人能忍你这么久。现在江婷想稍微呼吸一点自由的空气，随心活一下你都不允许吗？”
砰。
姜晟赫手边的高脚酒杯被扔到了对面的墙上，玻璃四溅，酒杯里的酒顺着暗金色花纹的壁纸流下来。
“陈小姐，虽然我有求于纪副总，但我的忍耐也有限。”
纪时宇把陈君凝护在自己怀里对她低语：“别再说了。”
陈君凝低头看溅落在自己脚边的碎玻璃渣，脚步瑟缩一下。她心里何尝不是又乱又难过？原以为去过“云露”以后她和纪时宇至少只消面对彼此的家庭和长辈们多年交际的朋友圈子，却刻意忽略了过往岁月中不可能抹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