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绕不开，那就只能面对。但是面对了才发现，这位纪时宇人生中的故人，居然有一个控制欲如此强盛，几乎能摧垮人意志的男朋友。她突然对江婷可能耍的心机都有了另一层理解和体悟。
也许这些都是她为了自保而采取的小伎俩罢了。
她也低声回道：“那现在怎么办？”
纪时宇眼镜后面的目光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放开陈君凝，在三人面前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是我。你能帮我查查笃行医院这几天附近的监控记录吗？”
“好，那我等你消息。”
收了线，陈君凝瞥见他的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的名字赫然写着“极氪俱乐部-余夏骏”。她悄声问纪时宇——
“这就是你上次……”
“对，老余的水平不亚于江奕。”纪时宇知道她想问什么。
“姜老板，我们先走了，有消息我们手机联络。”
第44章 我们本来就是自由的
酒吧一条街的露天停车场。
纪时宇找的人效率一向高，这次也不例外。收到他发出的照片以后，对方很快锁定了江婷的行踪，并把与她相关的行踪路线和关键视频全都发给了纪时宇。
依旧是仿佛是在祭奠什么似的一身黑衣戴着棒球帽，那条细细的黑影穿过笃行私立医院门前的花径，走向对面的网约车停车点。车最后在千叶新阶的门前停下，江婷混入商业街以后就消失了。
正当纪时宇打算和陈君凝一起点开下一个视频观察进楼以后江婷的去向，纪明娜打来了电话。
纪时宇从来没有见过纪明娜崩溃的样子，至少在燃点的时候没有。这个出了名的铁血女王，无论任何时候都稳得似乎一切尽在掌握，和纪时宇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射出严厉又冷峻的光。哪怕是和王诚分手，都没有流露出一点点难过。
就是这个冷静得似乎没有短板的表姐，在电话里却难得一见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小宇。我答应过江婷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的下落，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请你理解我。”
“表姐，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那这通电话属实没有必要，我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找到她。”纪时宇苦笑一声。相处那么多年，他当然明白纪明娜骨子里的倔强和契约精神。只是事已至此，她这般依旧故我，实在是太不近人情。
陈君凝示意纪时宇把电话给自己，然后点开免提：“明娜姐，你只是选择了站在自己这边，无论之后任何人问你，你都没有错。这样吧，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1.江婷的老家，2.兔子糖烘焙教室，3.医院。你只需要报一个数字就可以。”
对面的声音里隐忍着难过和犹豫微微发抖，讷讷地，一点也不像精干的纪明娜：“1。”
“表姐，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纪时宇压抑住怒气和无奈，“我们已经查到她从医院出来去了烘焙教室在的那栋楼。”
“她说每天会给我发在家的实时图片，到现在都没有断过。”纪明娜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纪时宇的手机瞬间又灌进两张标明日期的截图。
烘焙教室，江婷的旧家......陈君凝突然觉得这样的行事方式似曾相识。她之前的某一任男友曾经带她去过自己曾经蜗居过的出租房，第一次演出的酒楼，做直播的江边，最后停在他现在粉丝云聚的演艺大楼门口。那个人称之为“带着心爱的人告别过去”。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动情地讲述着艰难的过去和来之不易的现在，想要和自己一起看一遍来时路。
“谢谢明娜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请你记得这一点。江婷的下落我们会继续查，有消息也会立即和你通气。”
收了线，陈君凝用下巴示意纪时宇继续翻视频：“如果我没猜错，她后面应该会去德英中学和城南酒店。”
纪时宇一一点开后面的视频，江婷的路线和陈君凝预计的大差不差。在最后一个视频里，江婷在城南酒店门外逗留许久，继而黑屏。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显示这是一天以前晚间的记录，看来余夏骏那里的视频加载也需要时间。
“不用到这些地方去找她。”陈君凝显得异常冷静自持，“ 现在，该她来给你们放烟雾弹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纪时宇不解。
“她告诉明娜姐自己在老宅，但人却又在烘焙教室附近现身。她有办法骗过对她于心有愧的明娜姐，就可能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其他人。一个人在几年里的变化可以是很大的，守着过去的印象对待眼前人，你只会惊讶于那个人身上流动的特质。而被流动走的，不一定是坏品质，更有可能是曾经宝贵的东西。”
纪时宇虽然觉得陈君凝对于江婷的评价十分不中听，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等她现身。她想看看自己在每个人心目中的地位和重要性，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自然会出现。聚齐所有人到她面前，无论如何她都会说出一切。打明牌给这样心思复杂的人是最有效也最致命的，何况她的心机也没有复杂到让人难以捉摸。”
纪时宇怔怔地望着副驾驶座位上的女人，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她可以对高中时伤害过自己的人那么坚定地说出“我可没有靠任何人”。凭她的分析能力和人脉，实际上查出江婷的下落也很简单。
但是她把这个机会给了一直在意过往的那个自己。
纪时宇的电话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对面环境嘈杂，隐约能听见闷而浊的哭喊和呻吟：“你好，请问是及时雨吗？这里有个病人在城南酒店门口晕倒，有好心人送她来了我们医院，我们查到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是你。人刚抢救过来，你快过来吧。”
陈君凝拉住马上要开车却止不住微颤的纪时宇：“我来开车。 等等，我先打电话给江奕，让他马上去医院。”
急诊室门口，江奕不安地踱来踱去，看见陈君凝时眼睛突然闪出一丝亮光，又在看见纪时宇后熄灭。医生把三人召集到一起，说话很直：“哪位是她的直系家属？病人情况现在更差了，为什么不看住她，让她这样乱跑？她这样擅自离开医院，错过了关键期的检查，肿瘤还在增大，现在必须马上制定新的治疗方案。”
“对不起医生，是我没看住她。”所有人背后一个声音响起，陈君凝给了纪时宇一个疑惑的表情，谁把姜晟赫找来了？纪时宇对她耳语一句“我要信守承诺”便没了下文。
“我是她弟弟。”江奕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好，你们两位跟我来。”
“我去问问护士台关于江婷的情况。”纪时宇也走开了。
剩下陈君凝一个拉开急诊室的帘子，江婷的眼睛微睁，意识像是刚刚清醒过来。她以为第一眼看到的会是纪时宇，却没想到身体和命运为她选择了最不想见的陈君凝。
愧疚，屈辱，厌恶和莫名的感动一起涌上心头，她想开口，却被陈君凝阻止：“你在城南酒店那里晕倒，离你当年被关的地方很近。”
只一句，江婷便知道她机关算尽却早早落败，输给了自己日渐虚弱的身体和轻而易举被猜透的心机。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报复，但是陈君凝没有揭穿。她继续道：“计划了那么久，结果自己先撑不住。好好休息，这个病治愈的希望虽然不大，但是控制得好同正常人一样生活是没问题的。”
江婷流下冰冷的眼泪：“我是不是很可笑？”
陈君凝认真地看着江婷苍白执拗的脸：”不可笑，但是这样，你和你周围的人都太累了。”
江婷偏过头不看她。
江奕掀开帘子进来：“姐。”
“小奕。”
只消对着对方呼唤一声，语调里就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陈君凝把空间让给了这对姐弟，退出以后，纪时宇在一边端着纸杯咖啡等她。
“你的热拿铁。”
“谢谢。”
走出医院大门，寒风让陈君凝瑟缩了一下肩膀，纪时宇揽住她问：“怎么了？”
“时宇，我很喜欢你这样圈住我，我终于有当你女朋友的实感了。”
纪时宇的脸在医院门口惨白的灯光下都显出点点红晕：“但我记得好像有人还没有给我正式的回答。”
陈君凝转身正对纪时宇的脸，绽开一点点笑意：“你的过去应该正式放过了她自己，男朋友。”
“那我们呢？”纪时宇脸上的猫咪纹笑得遮不住。
“我们本来就是自由的。”说着，陈君凝挽住纪时宇的手臂，“停车场还有多远啊，今天去酒吧我都没穿多少，好冷......”
两只歪脑袋的小狐狸在她的包上一晃一晃，随时凑到对方的头边。
第45章 传闻中的女律师
又一个工作日清晨，纪明娜打扮停当走到纪时宇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准备出发去公司了吗？方不方便搭一下你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