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日在外奔波，纪明娜最近驻扎在燃点本部的时间明显高出平时的频率。参加大小会议的时间也比之前多，本来只需要纪时宇拍板的决策她也参与了不少，下属们的工作量逐渐又大起来，但是大家敢怒不敢言。
纪时宇估到表姐想解释的话，刚走到家附近的第一个路口，他目不斜视：“表姐，你收到江婷发给你的结案短信了吗？”
“你也收到了？”纪明娜有些意外，“看来她给所有人都发了。”
“嗯。她和我说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不该这样利用我对她的好感和同情，让我好好和君凝在一起。”
“小宇。”纪明娜突然出神地看着旁边这张和自己相像的脸，明明不久前还是个出了鬼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非要拉着自己袖子不放的小屁孩，什么时候变成这个能做决策又洞悉人心的大人了呢？
“表姐，如果你想道歉，那大可不必。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想保护我，酒局，商务会谈，我说不想去你就一个人挡。家庭聚会要和长辈叙旧，要和同辈聊天，我不喜欢这种场合你也从不勉强我。太辛苦了，你都没有为自己多想一些。如果不是你，我需要捱过去的关卡恐怕比现在多得多。”
“一个公司里总要有实干家和交际家，客户和同行那里有我就够了，叔叔阿姨们也知道你的情况，我爸妈也会和大家解释，这没什么。”
“因为江婷打电话给你那会儿觉得你不近人情，后来站在你的角度，我会想你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这个弟弟的话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了，还会替别人想？坊间那些对陈君凝不利的传闻即便是真的，她也给了纪时宇一个敞开心扉的机会，看来和这位花蝴蝶交往，也并非都是坏处。
“不谈她了，对了，上次和ON&onnn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沃尔那边的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吗？”纪明娜不想流露太多个人情感，这在纪家是大忌，于是硬生生问起该在办公室问及的业务问题。
“ON&onnn那里说是想和胜雪文化一样也由我们来代理品牌营销全案，工作我已经布置下去了。另外他们公司的几个艺人也想让我们来对接外部品牌，这些我也都安排好了。沃尔那里，虽然是君凝给了我全年计划方案，但下一次我们的竞争对手还是锐思。”
“不是说锐思只不过是接下了沃尔上次羽绒服的案子吗？怎么这次又是燃点和锐思竞争？”纪明娜对陆芳瑜的观感并不好，说话冒冒失失，在她眼皮子底下和别人眉飞色舞聊八卦，她实在搞不懂上一次怎么会输给这样的人负责的公司。
“沃尔那里的意思是，上次羽绒服的案子合作挺顺利，想再进行一轮比稿再决定。”
“那个陆芳瑜，在专业上真有那么厉害？”纪明娜狐疑地皱眉。
“阿嚏！”正在餐桌前吃早餐的陆芳瑜打了个喷嚏。
陈君凝帮她递来一张纸巾：“让你为了要漂亮只穿一件单睡衣，这下好了，感冒了吧。”
“不是，肯定是有人在骂我。”陆芳瑜搅了搅面前的咖啡嘟起嘴，“你昨天还没说完就睡过去了，趁现在还有时间，你给我讲讲酒会的事情呗。”
陈君凝从医院出来以后并没有回家，她让纪时宇把自己送到附近的网约车站点，打车到了陆芳瑜家楼下。所幸唐泓和唐淇都不在，她得以和大学共枕过一床被子聊天的好朋友共享这个天大的秘密，又成功收获了别墅里回荡的尖叫和弹跳的小人儿一枚。
“就是高中的时候骗我的那个男生，居然是胜雪文化旗下的艺人，叫于晓。我刚好在现场帮了他前公司的人一点小忙，人家看他想阴阳我，立马爆料说他欠高额债务在拍短剧抵债。”陈君凝也喝了两口果汁，“他迫于压力也好因为别的各种原因也罢，最后给我道歉是被纪时宇推着来的。”
“我要是你，看到仇人第一眼就把他推下泳池了，管他呢。小骑士不错嘛！他等于是为了你去给合作公司艺人施压了，相当有魄力。你应该知道沃尔后续的大案子和谁合作还没定吧，燃点的这个对手值得尊敬。”
陆芳瑜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给吐司抹草莓酱的手停了下来，脸上表情也有点凝重：“不过君君，你以前那些前男友们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和于晓还有Henry一样给你来个意外惊喜，你以前不怎么参加商业酒会可能不知道，有些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要是狭路相逢，会不会对你不利？”
陈君凝也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但是这样的担忧至今除了Henry以外统统都还没有成真过。陆芳瑜还在解压专用短剧平台里搜于晓的名字，搜完以后哈哈大笑：“君君，你的这位高中同学演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重生之我的叔叔有点辣》？《我在病房扫地雷》？《蝙蝠女与小和尚之战》？我看剧八百年也不会点开这种标题，看得出来他很缺钱了。”
正当陆芳瑜对着手机屏幕笑得抹眼泪之际，她和好朋友的手机同时跳进一条营销号推送——
“圈内人爆料！主城区知名律所女律师周旋多名男艺人、模特，聚会暧昧来往不断，传情信息令人脸红心跳！”
“不会这么邪门吧，我这个乌鸦嘴？！”陆芳瑜几乎是跳起来要把手机递给陈君凝，一个不小心膝盖磕到桌角，痛得龇牙咧嘴，“君君，你们晨光律所的总部是不是在主城区？”
陈君凝不语，点开自己手上标题高度相似的推送标题链接，推送里言之凿凿地写道：”据多位与她打过交道的圈内艺人、模特和工作人员透露，该女律师十分擅长处理异性关系，先后和好几位艺人传出过私下交往的传闻，其中最知名的当属现在当红的‘竖屏小王子’钱亨利。有男演员透露，曾经和她走得很近，相处一段时间以后才发现，同一时期她还和别的男艺人保持同样亲密的相处模式。
爆料提及，不少饭局结束后，会看见她和不同男艺人结伴立场。有两位二线男演员私下和朋友吐槽，当初以为是双向奔赴，投入情感以后才知道是被当成鱼塘里的鱼.....”
她的手继续往下划，关联帖子被到处转发，词条在热搜中漫游。“周旋多位艺人”，“女海王”，这些字眼轻飘飘的，砸到她的视线里，却又让她想起了多年以前经过同学身边时莫名其妙的哄笑声，想起了陆芳瑜怒瞪食堂里阴阳怪气的陌生同学，如此种种，如钝器一下一下敲击心脏。
可笑。当年是被人推下泥潭，这次又是谁？
她的脑子里闪过纪时宇昨天笑得灿烂夺目的脸。不知道他看见这样铺天盖地的爆料，会不会也和别人一样相信这套说辞。
这个念头冒出来，陈君凝心口一沉。她早应该习惯了这些流言蜚语，可是现在她居然会害怕自己在意的人也错看她。
“君君，你的电话响了好几声了，不接吗？”陆芳瑜小心翼翼地提醒。
陈君凝这才注意到那个名字在屏幕上一直亮着，她忐忑接起：“喂？”
“君凝，你在家吗？”纪时宇的语速比平时快。
“我在朋友家，怎么了？”
“你先发个实时定位给我，记得别看今天的新闻推送。”
陈君凝苦笑：“我都看见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你先等我过来。”
“好。”
第46章 一定很累吧
“表姐，早上有个会你先帮我盯一下。我有点急事，等一下把你放在公司门口好吗？”将车先稳稳停在办公楼门口，纪时宇对纪明娜叮嘱了几句又一脚油门朝反方向赶去。红灯与红灯间隔太短，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把整篇文章从头到尾读完。他只能先再次大致浏览一遍，提取到几个关键字眼。
陈君凝也接到了晨光律所公关部的通知，让她暂时先不要出现在总部。她看似轻松地盘着腿坐在陆芳瑜家的沙发上，手里还有半杯没有喝完的果汁和被好友烤坏的曲奇。
陆芳瑜挨着她身边坐下问：“你和这位小骑士提过之前的那一大段情史吗？”
陈君凝神情复杂，语气含糊，平时面对浮游于真心上方的那种感情时的从容和漫不经心荡然无存：“没有，但他多少从长辈和同辈朋友之间可能听过些。这才处理完他的‘过去’，我的过去就用来打扰，这或许就是我们两个的宿命。”
“大小姐，现在不是搞你那套宿命论的时候，你快点想想怎么处理这些事吧！你老实告诉我，里面有多少是真的？”陆芳瑜瞄了两眼文章内容气得不行，“这些人怎么不经过本人证实就乱写！”
“是我太大意了，我本来觉得没有把这些事情全都摊开来讲的必要。那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完全已经是两个人了。”
“是是是，但是就算我知道你的为人，纪副总也知道，你们长辈圈里的其他人未必知道，更不要提受被社媒影响到的那一批读者了。”陆芳瑜担心地在客厅踱来踱去。
“你别在我面前晃了，看得头晕。”陈君凝拍拍身边的位置，让陆芳瑜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