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陆芳瑜的屁股一沾沙发又弹起来，“我们锐思和几个有名气的传媒公司也算有交情，要我帮你找他们出手查到最先发布文章的账号吗？”
“先等时宇过来再说。”陈君凝心头被各种想法搅得快要找不出最基本的脉络，却又在听见纪时宇电话中的语气后多了一丝安定。那头的男朋友，担心她本人的状态多过关心营销号说的是真是假。
待到纪时宇赶到，陈君凝正站在陆芳瑜家的落地窗前看不远处越来越密集的车流和行人。听见身后有响动，她转过身：“来了？”
“泓哥家的门铃声怎么这么吵。”纪时宇放下包时居然还有空吐槽，“还是《小狗圆舞曲》，难道是淇淇设的？”
“是我设的。”陆芳瑜给纪时宇端来一杯咖啡，“你们两个先聊，我去书房处理点事。”陆芳瑜在纪时宇面前居然贡献了此生最优秀的演技，出演一个识大体又沉稳的好朋友，让陈君凝在心里不禁赞叹了一声，对好友眨眨眼睛比了个大拇指。
“陈律，都有人算计到你头上来了，还有心思和朋友耍宝？”纪时宇佯装生气，“不想一想有可能是谁爆的料？”
“你先坐，芳瑜的咖啡煮得不比咖啡厅的差，你试试。”陈君凝穿着睡衣，顶着素颜和随意扎起来的长马尾，看上去倒是不狼狈，反而有种松弛的柔美感。
他们默契地不把气氛变得更沉重，但望向对方的眼神却泄露了一切。一个关切又不想表露得太多，一个想解释却又害怕用力过猛。
纪时宇喝一口清咖，烫得他微微皱眉：“你先仔细想一想，你之前交往的那些对象里有谁会因爱生恨想搞垮你。”
“我和那些人都是好聚好散，除了那个想逼我给他身份的钱亨利，实在是想不出是谁会为了钱、名誉、利益来害我。一则我和娱乐圈那些资源没有太大关联，二则我交往的人大多都有些家底。除非——”陈君凝突然想到了不久以前在胜雪文化酒会上的那次经历，“除非是有人碰巧遇见了现在的我，不希望我过得好。”
纪时宇托了托眼镜，眼神顷刻会意：“你的意思是说有可能是......”
“对，我让他在大庭广众下丢了那么大的脸，还被老东家爆料说欠钱被限高，想要报复我简直是情理之中。”
于晓。
两人正在仔细对照营销号的长文内容，想看出有什么细节可以从侧面印证爆料人就是他，钱萌却给陈君凝拨来语音电话。
“陈律，我看见热搜了，你还好吗？我是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我那个讨人厌的大哥的事儿？！你放心，我绝对会问帮你出来是谁在搞事，我们和燃点的合作不会因为这种文章就终止。要是纪副总也在，你让他放心安排公司里其他小朋友推进流程。”
“那就先谢谢你了。”陈君凝说着，两秒后才反应过来钱萌姓钱，而Henry，在这篇文章以前她从未打听过他的姓氏，只是每次略带揶揄地唤他作“大明星”。
而他也姓钱，真是无巧不成书。
“小钱，Henry是你哥哥？”她问。
“对，前段时间和蒋真仪闹掰了，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嫌弃女朋友短发不好看，非要仪姐留长，就为了这个分手了，分手了！你敢信！先这样，我会帮你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有了钱萌这个强力外援助攻，陈君凝要验证的事变得轻松许多。
“钱萌说什么？”纪时宇问。
“她说Henry是她哥哥。”陈君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巧合实在玄妙，可钱萌和她这个哥哥长相差得有点远，钱萌圆脸圆眼睛肉肉的鼻头，Henry与之类似的恐怕只有脸的轮廓和嘴。
“那从这个‘竖屏小王子’这里入手应该也能找到信息来源。”纪时宇和陈君凝有同样的想法。
“你就这样过来要紧吗？早上是不是还有例会？”陈君凝担心燃点创意的人也收到了这条推送，对纪时宇接下去的工作也有影响，“你要不还是先去工作，我会再想办法查清楚。”
“不要紧，我已经让表姐先回去了，她能处理。”
话音刚落，纪时宇的电话就响起来，屏幕上的名字却出乎两人的意料——
是赵晚。
纪时宇接起后点开了免提：“喂，赵总？”
“纪副总，我看到那些稿子了，需要我帮你压一下吗？我在媒体那边有点关系。”
纪时宇冷静又不失礼貌：“不必。我们会自己处理，谢谢关心。”
哪知赵晚并未就此罢休，反而是压低声线仿佛在交代什么重大的秘密：”纪副总，你那个女朋友以前的事情挺复杂的，你要不要查查清楚，别被卷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里去。”
见识过赵晚在燃点办公室和酒会上如何对着自家男友扮爽朗大气温和的同路人，陈君凝也是再一次领教了她怎样将话里对于另一个女人的无端指责用关心之名作为包装完整递到纪时宇手里。而在纪时宇的耳朵里听到的，却是另外一层含义。
他挂掉电话郑重凝望陈君凝的眼睛：“君凝，上次希音姐在周岁宴上和我聊天，我问她为什么会和栩哥这种普通上班族在一起，她说叶栩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求她做一件事一定要做到什么标准，即使不完美的自己也一直在被坚定地选择。”
“所以，我也不会因为这种电话就放弃。”他晃了晃手机，“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
听到纪时宇此时此刻动情又坚定地叫她的名字，陈君凝的心弦因而悸动，她向后退一步自嘲似的笑了：“我不敢再应你的话了。”
“为什么？”纪时宇却前进了两步靠近。
“我害怕这种太感人的时刻，会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才是最合适的。”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纪时宇把此刻毫无防备铅华不染犹如一朵小白花的陈君凝拥入怀里，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悄悄红了眼眶。
遇到我这样的人会很累吧，她想。
遇到过太多次这样的事，你以前都很累吧，他想。
第47章 怦然的瞬间
几日后。
“师傅，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公关部那几个姐姐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处理你这件事，他们加了好几天的班。”张铮寒拉过凳子坐到陈君凝旁边，一同观看了钱萌发来的视频。
几天过去了，虽然这个劲爆的花边新闻热度渐渐褪去，但律所也是免不了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干扰正常工作，还是要尽快找到事主干脆利落地解决。
钱萌好说歹说从她的好大哥亨利嘴里套出真话，原来那天他拍完戏接到蒋真仪的分手消息，心里万分不痛快，应允去了一个不怎么熟的朋友组的酒局。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居然在席间和于晓碰上了杯。
这下可好了，只见视频里两个喝得满脸酡红舌头都快捋不直的男人，用手指着镜头虚空索敌，口出狂言：
“我以为你对我至少有过一点感情，你这个狠心的恶女！死绿茶！”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长得漂亮又怎么样，我看你是忘记了以前有多惨，被男人的追捧搞得飘了！”
张铮寒在师傅旁边简直快要坐不住了：“在乱说些什么东西，我们用名誉权来提出告诉一打一个准吧？”
陈君凝倒是给了小徒弟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用手指撩了撩最外层的头发：“谢谢这两位还夸赞我的美貌，看来只有这一点不用怀疑。”
张铮寒打了个寒战：“师傅，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吓人。”
视频在网上并没有存活超过半个小时，据钱萌说Henry所在的传媒公司第一时间发现他社媒账号动态不对劲，已经着手把这个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的视频下架。但还是被一些手快的网友录了屏。至于最早发布这个营销通告的账号，是一个叫“今天也不想再加班”的娱乐新闻号，至今没有查到运营账号的是谁。
陈君凝想过让江奕帮忙，想及他现在的情况和师姐说的话还是作罢。与同龄人相比他经历得太多也太复杂，还是少让他再做无关紧要的事了吧，她想。
“陈律，有客人在会议室等你。”前台妹妹轻轻敲敲办公室的门。
“你先把原视频和我发给你的对话截图保存好，之后有用。对了，燃点和小钱他们公司的营销合作协议你跟燃点那里的法务小金对过了吗？”陈君凝虽然在家休息了几日，但是每天都会收到张铮寒长长短短的求救消息和电话，她索性到副中心上班，把之前手头积压的零散业务都规整好。
“放心吧，有主心骨在我打辅助超快！”张铮寒拍拍胸口。
陈君凝笑着点点头，走到会议室门口，透过磨砂玻璃她望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纪时宇？他怎么直接到办公室里来了？
她推开门，纪时宇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来了？给你带了我们公司楼下最好喝的热巧，你先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