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秀眼睛弯弯,不见先前泼辣,“夫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自个儿不小心罢了,哪能叫您给我道歉呢。”
只是话虽是这么说,她却是将头转向外,翘首以盼道:“她何时来,总不能叫我等她吧?”
“这便到了。”采莲看了眼门口的位置,低声回道。
李云秀眯着眼看了会儿来人,收回视线,有些意兴阑珊:“怎么是她呀。”
语气中不无失落。
“奴婢见过夫人,李小姐。”海棠恭恭敬敬地行礼。
何淑敏望着李云秀显是不满的神态,耐着性子说道:“若不是做丫鬟的没劝好主子,怎会惹出那许多事呢。”
说着,她又看向正中畏缩的海棠。
此时,何淑敏脸上是半分笑意也无,眼底凝着的冷霜几要冻死人。
今日茶会让二人撞上,她就是打定主意想让宋许青吃个哑巴亏,谁料这乡野地方出身的穷丫头,竟胆大包天到敢与尚书家的女儿叫板。
在场那许多双眼睛在,她偏颇不了,可若真当作无事发生,李云秀回去跟她爹哭闹番,又是个不小的麻烦。
何淑敏如何不想堂中跪着的非海棠,而是宋许青,可谁曾想那穷丫头运好,得了明秀仪的青眼,有明秀仪为她说话正身,她再将人喊来掌掴,那不就是打的右都御史的脸吗。
一番权衡之下,她自然只得退而求其次,把宋许青身边的丫鬟叫来受罚。
何淑敏无视海棠颤抖的肩膀,吐出口气,以平和的语调说道:“左右你长了张嘴,也劝不住主子,既如此,这嘴就不用要了。”
明明是狠戾至极的惩罚,她却用极为轻飘的语气说出,宛若在谈论今日晚间将用的点心。
闻言,海棠脸上血色尽失:“请夫人饶恕!奴婢不是有意的!”
但管事的哪里会听个外来丫鬟的话,照旧将烧红了的铁器紧握在手。
李嬷嬷抬起头,吩咐道:“你们两个,将人按住了。”
话音一落,就有两个老嬷嬷用力地按住海棠,其中一个则用枯槁的手强硬地扼住她下颌,逼她抬头。
海棠连摇头的余地都未有,只能含糊发出点呜咽声。
李云秀扬着红唇,欣赏着她满面惊慌的神态,仿佛看的不是残忍酷刑,而是出好戏。
而就在管事的举着烧红的铁器,往海棠跟前靠的时候,正堂内轰然响起阵嗡鸣。
无数只马蜂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跟黑云似的,浩浩荡荡往正堂里压,气势如虹,席卷一切。
李云秀一看清飞来的是何物,就吓得失声尖叫,忙要往外跑,可马蜂正巧是从外间来的,她这一跑,反而是直撞上蜂群,转瞬便被蛰了好几口。
她慌张地拿大袖挡脸,用刺耳的声音命令丫鬟嬷子替她解围,可那些下人们又有哪个是能躲过马蜂毒针的,个个自顾不暇,根本没心思管主子。
她被蜇得满身包,尖叫也慢变成了哀嚎。
何淑敏的境况也不曾好到哪里去,脸色煞白不说,往后室逃跑时还撞翻了桌椅,案上香炉、瓷器滚落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混杂着凄厉的叫声,直震得房梁都快破碎。
原还寂静压抑的正堂,顷刻间只剩满室哀嚎,还有蜂群骇人的嗡鸣声。
负责压着海棠的嬷嬷,正忙着捂头逃跑。
而原被她们看着的海棠,早就不知了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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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要紧吧?”宋许青看着海棠手臂上被蜇出的两个大包,有些担忧。
“跟烙铁烫舌头比起来,这些小包算什么呀。”海棠嘻嘻地笑了两声,眼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二公子给的香包还挺管用,那些马蜂闻了竟真不怎么蜇我了,都飞得远远儿的。”
“自然有用,那可是他的独门秘方。”宋许青回忆道:“以前我给他扔那许多回马蜂窝,他不都靠这香包全身而退吗。”
海棠想起从前的事儿,不免叹气:“二公子是全身而退了,但小姐您每次不都被蜇得满手包吗,奴婢以前不懂,如今还是不懂,您至于做这样损敌八十,自伤一千的事儿吗?”
“当然至于!”宋许青忆起往昔,满意地笑了:“每次看那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失去镇定,我都觉着可有意思!”
海棠想起什么,忙拉过她的手:“奴婢只顾着自己,都忘看小姐您手伤没伤着了。”
“我当然没事,我又不是从前那个小孩儿。”宋许青抽回手,大大方方地将正反两面展示给海棠看:“喏,我如今也能全身而退了。”
海棠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保没任何伤口,这才松口气,“小姐您没事儿就好。”
“诶诶诶,你再给我说说,当时夫人跟那个李什么的,是不是被马蜂吓得魂飞魄散啊?”宋许青见海棠无事,就有兴致追问起当时堂内的情况了。
“容奴婢想想啊,”海棠努力回忆阵:“当时场面太乱,奴婢看得不多,只知道李小姐摔倒在地,还被谁踩了两脚。”
“真的?”宋许青有些惊讶地睁大双眼。
“当然是真的,奴婢从不跟小姐说假——”海棠说到一半,门口就传来阵轻轻的敲门声。
宋许青问话正到兴头上,被人突然打断,语气有些不耐烦:“谁?”
门外的人顿了顿,曼声开口:
“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娶我
宋许青一时无言。
也听见了的海棠讪讪地笑两下,伸手往门口的方向指指,问道:“小姐,奴婢要去开门吗?”
宋许青点完头,又摇头说:“还是我去吧。”
她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扉,仰头看着眼前人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裴林琛眸光往下,仔细看了会儿她后,方回道:“有要事与你相商。”
宋许青不禁皱眉:“就算有事,你也不该亲自来,不然被守着静室大门的那些人看到,不就......”
话至此,她才想起他既已走到她睡房门口,自然过了大门。
便追问:“你是翻墙进来的?”
不然那些守门的人如何能放他进来。
裴林琛否认,慢慢地解释道:“府内出了乱子,轮班的暂脱不开身,这才给了我空子钻。”
乱子是如何来的,宋许青比谁都清楚。
她不再犹豫,干脆地扯过裴林琛的袖子,把人往房里一拖,又站在门口往四周警惕,看了会儿确保没异常,这才将睡房的门轻轻阖上。
“说,到底是什么要事。”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裴林琛亦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说:“我需要你为我取一株草药。”
换旁人说这话,宋许青许是想也不想就应下,但开口之人是裴林琛,她便谨慎许多,“什么珍稀的草药竟是你裴家也弄不来的,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苍山雪斛。”
裴林琛抬起眼看她:“听过吗?”
宋许青诚实摇头。
“此草仅生于苍山,于万丈高崖的背阴处,不傍泥土,不依净植,靠云雾滋养而生,十年方长一寸。”
他极富耐心地说下去:“若想采得此药,采药人需冒着随时丧命的风险,攀万丈绝壁而不可回头。”
“不行!不能去!”
宋许青尚未开口,海棠就抢在前头拒绝道:“这么危险的地方,我们小姐不能去!”
她急得死死咬着下唇,满脸焦灼难安。
“我何时说过要她去苍山了?”话被打断,裴林琛也不恼,只继续道:“已经有人替我们采了这株草药,并且在来应天府的路上了。”
宋许青没开口,只是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裴林琛心领神会地道:“咸安郡主先天不足,身体虚损,得各类仙草奇药吊气方可续命,因而宁王在得知苍山雪斛的下落后,便马不停蹄地派人寻药给女儿。”
他以手托着下巴:“算算时日,护持的车队该到应天府了。”
“你想让我去偷宁王的东西?”纵然是宋许青,此刻也不免沉下眼神,脸色凝重。
天下人皆知宁王爱女如命,苍山雪斛又是救郡主的仙草,偷药之举等同谋害郡主。
劫杀宗室的罪名,加重株连,可是能夷三族的大罪。
“这事我做不了。”
所以她想也不想就回绝。
爹娘让她来应天府是想为宋家续一口气,而非帮宋家断气,他的想法太过大逆不道,万一事情败露,后果她担不起。
裴林琛对她这答复丝毫不感意外,只是微微偏头,目光并未落在她脸上:“不是偷,而是借。”
“借?”宋许青不解。
裴林琛点头:“只需小半柱香的时辰,我用完便会即刻归还。”
宋许青仍旧沉默着,不置可否。
裴林琛站起身,踱步到窗牖边,看外头天光大亮,落在窗棂上点点若洒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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