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看了半晌,在心中暗忖。
他隐隐有种预感,少爷的婚事怕是没那么顺遂。
眼前这位看着就不像好相与的,少爷一个不留神真给人逼急了,他估计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到那时,宋姑娘会如何选择呢?
承安想到这儿,便不敢再往下深想了。
***
待到宋许青被承安领远了,裴林琛方再度开口道,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若不想被她知晓你如今的营生,在应天府的这些时日,就安分守己,少与有夫之妇牵扯。”
闻言,沈天栩静默少顷,语声笃定:“你在怕。”
“可笑,”裴林琛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我有何好怕?”
“你怕我将她夺走。”沈天栩缓缓道:“倘若你与师妹当真两情相悦,便不必这般处处提防于我。”
裴林琛渐渐敛了笑意,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半晌,启唇道:“看来你并非徒有一身功夫。”
“我与师妹不同,”沈天栩说:“她年岁小,涉世未深,极易受人蒙骗,我却不会,所以你若敢苛待她半分,我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还轮不到你来管教我。”
裴林琛淡看他一眼,旋即转身,回了苏静兰身侧。
苏静兰心中满是疑问,却碍于在外人多眼杂不好问,只得先携他回院落,待入了内室,才再开口道:“门口男子究竟是何人?我听青青唤他师兄,莫非他们之间......”
“昔日在临江府时,母亲应当还记得,青青她一向不精课业,宋家着手替她找了位授业先生,想来这师兄,该与她出于同一先生门下。”他的话半真半假。
“但我瞧那人满身的煞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读书人的样子。”
“不过虚有其表罢了。”裴林琛毫不留情道:“看着威势,实则中看不中用。”
“原是如此,”苏静兰颔首后,又转了话头:“你父亲令何夫人主持搜寻你的事宜,方才青青也说她已然派了人去寻你,但你既然归家,缘何我不见她半分人影?”
对上母亲担忧的目光,裴林琛思量少顷,终究还是选择将内情瞒下,道:“我并未遇上何夫人派出的人,乃是独身出的崖底,而后又恰好在归途中遇见青青师兄,这才与他结伴同路一程。”
苏静兰一介内宅妇人,没那许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且也不曾想过儿子会刻意隐瞒,便信了两拨人错开的说辞,道:“关于婚事,我尚有一事要问你。”
“母亲请讲。”
“如今婚期定下,婚服亦裁制妥当,但婚仪这块,我拿不定主意,究竟是该依从临江府旧俗,还是应天府本地规矩。”苏静兰有几分为难:“你父亲将一应事宜全权交由我处理,但我却在这上头犯了难。”
“两地婚俗相差许多么?”裴林琛对这些闺阁嫁娶之事知之甚少。
苏静兰叹口气道:“大体相仿,只是细节有别。”
“既如此,便随应天府的规矩吧,”裴林琛说:“这许多年来,母亲如今该是对此地婚仪更为了解。”
“有你这话我便省了心,”苏静兰终于展露笑颜:“我还愁呢,若是将临江府的试婚之礼搬过来,少不得要被旁人讥笑是乡野陋俗。”
裴林琛眉头一皱:“何为试婚。”
这话苏静兰有些羞于启齿。
一旁的严嬷嬷上前,含笑代为解释:“临江府人家嫁女前,唯恐新婿有隐疾,都会遣婢女上门与姑爷行敦伦之礼,确保无恙后,方敲定婚约。”
苏静兰颔首道:“但你与青青的婚事早已板上钉钉,这事儿不过走个过场,本也是可有可无。”
裴林琛思索阵,问道:“只能是婢女,不能是本本人?”
“这......”苏静兰细细回想片刻,说:“虽也有这般先例,可一旦传扬出去,世人只会非议女子放荡,于名声有损。”
“这样啊......”裴林琛若有所思:“那还是循着应天府礼制吧。”
苏静兰微微颔首,忽而又想起一桩事:“你与青青的婚期定下后,你父亲便将守在静室门口的人手撤去了,往后你记得多照拂她些。”
“儿子记下了。”
***
宋许青看着放在桌案托盘上衣玦层叠、锦绣流光的大红喜服。喜服用着昂贵的织金妆花锦料子,底缎铺满金线,缀着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海棠纹通遍罗衫,配以缠颈鸾鸟,这炽烈的红艳艳如火烧云,几乎晃花人眼。
海棠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一阵才找回声音:“大户人家的排场......果真与我们宋家天差地别。”
从前夫人变卖家中田产首饰时,她也曾窥见过夫人当年嫁给老爷时所着的喜服,彼时已觉极尽华美,可与眼前这件相较,终究云泥之差。
宋许青垂首,指尖轻轻抚过喜服衣料,触手细腻凉滑,针脚整密匀整,其上锦面纹样稍有晃动,便会在日光下荡漾出温润华光。
直到此刻,她心底才真切生出几分实感。
她竟真要与裴林琛成婚了。
宋许青说不清心中这复杂的滋味究竟是如何,只得看向送喜服来的四个丫鬟,道:“衣服既已送到,你们便回去跟你们主子复命吧。”
几个丫鬟却是不曾动,站在最左侧的一人上前解释道:“奴婢们不敢违逆小姐,只是这套嫁衣层叠繁复,房中仅有海棠一人侍奉,穿戴之时极易被衣摆绊倒,若是不慎损毁锦料,奴婢便是赔上性命也担待不起。还望小姐体恤奴婢几个,留我们在此服侍。”
宋许青明白织金妆花锦素来都是用硬扁的金线,极易崩裂,若是磕碰,连带着撕裂整片锦料也是常有之事,丫鬟所言非虚,便点点头,让她们留下了。
起初,她还不以为意,没将穿嫁衣这事看得多么艰难,但很快,就变了念头。
穿抹胸、亵衣亵裤时尚且轻便,但等到套上外头的鞠衣跟婚裙时,场面登时乱作一团。
大衫上头坠饰多,分量便沉,宋许青甫一穿上,肩膀都被压得塌下去。
单海棠一人,连系带都系不上,因为小姐光是有轻微动作,宽大的袖摆便会紧紧缠结在一起。
一众丫鬟们适时上前来帮手,负责系带的系带,系扣的系扣,连裙摆都有专人负责抬着。
但便是如此分工明确,整套嫁衣穿戴完毕,也实打实耗去宋许青两个时辰,等穿完,再戴上二珠的翟冠,她感觉整个人沉了少说有几十斤,每一步都迈得分外滞重。
“姑娘可觉得哪里不合身?”丫鬟问道。
宋许青缓缓走了几步,皱眉思忖阵,道:“裙摆裁短些,侧缝胸围放放,腰围则收紧,余下便无需改动了。”
“奴婢记下了。”
这身厚重的喜服穿时困难,脱下,亦然是一桩苦差事。
总之等事了,宋许青脖颈都酸得厉害,浑身也出了层薄汗,吩咐海棠道:“为我备些热水,我想沐浴。”
海棠也累,但较之负重几十斤的小姐要好上许多,略歇片刻,便小跑出去张罗浴汤。
等沐浴完,又用完晚膳,宋许青才终于缓过力气,也不顾什么体面不体面,干脆整个人在床上一躺。四仰八叉地卧着。
她望着头顶素白的帘帐,问着海棠道:“师傅从前总不许师兄来应天府地界,若此番师兄在这儿待着的事儿被师傅知晓,师傅可会罚他?”
“事出有因,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海棠安慰她道:“毕竟小姐您要成婚了嘛~”
想到婚事,宋许青又道:“想来苏夫人该是遂了应天府的规矩,毕竟我没从谁那里听闻试婚的事儿。”
提起试婚,海棠心有余悸地庆幸道:“得亏是按着这儿的规矩。”
宋许青在床上躺久,困意便涌上来,打了个哈欠道:“海棠,我要歇下了,你将我把烛火灭了吧。”
海棠灭完蜡烛,推门走了出去。
宋许青拉过被子,阖上眼,困意便潮水般袭来,意识逐渐昏蒙,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她是被床的一阵晃动给惊醒的。
宋许青睁开惺忪迷蒙的眸子,正对上裴林琛淡然沉静的眉眼。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翻身想要重睡,但翻身时,被褥被人牢牢压住,翻不动了。
这下子,宋许青总算知道一切都不是梦,刚欲大声质问裴林琛想做什么,就被他大手捂住唇。
他温热的身躯贴上她后背,声音放得极低:
“嘘——”
“试婚这样隐秘的事儿,难道你还想引来谁围观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狠狠用力
“试......婚?”听见他的话语后, 宋许青眼中瞬间漫上几分茫然:“婚俗是照着临江府规矩来?可苏夫人怎的也没派人知会我一声。”
“循着应天府的规矩,自然无人告知你。”裴林琛用食指轻轻勾住她发尾,在指尖绕了绕。
“既循着此地规矩, 你深夜来我房中做什么?”她当即就挣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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