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者清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
对邬陈奕的愤慨,随着回忆又翻涌上来。
这个人人品极其恶劣。
从他到他父母,最擅长这种恶心人的把戏。不当面痛痛快快给一刀,而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用小刀慢慢地剜你。
“算了,别提了。”嘴上这样说着,许者清心里却堵得发紧。
气氛安静了几秒。
蒋繁草识趣地换了话题。
小情侣又聊了一阵,邀请许者清去吃新开的朝鲜延边菜。
许者清笑着拒绝了,说要回家写稿。蒋繁草知道她的脾气,没有勉强。
两人开车走了。许者清却没有立即回家。
既然来了超市这边,她便顺路去买点日用品。她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进超市前,许者清把蒋繁草送的盒装榴莲肉放进了储物柜。
买完东西出来,手机上收到两条快递取件码。点进去看,是这超市附近的菜鸟驿站发来的。
身后有人在等空出来的格口。
许者清瞥了一眼手机上的取件码,没多想——她近期根本没买过东西,大概是发错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腾出位置给后面的人。
回到家,换下外套,她坐下来静了静心,才重新想起那两条短信。
核对了一下。取件码确确实实是发给她的号码,没有错。
可她近期根本没有网购。这东西来得不明不白。
唯一的可能,便是前两天她曾把地址给了邬陈奕。除了他,没人会把东西寄到这个地址。
想通这一点,回到家,她立刻用姨妈的微信给邬陈奕甩去一个代表质问的问号。
对面没有回应。
许者清记起今天魏林提及之事。想到邬风受了委屈,再联想到邬陈奕的为人,那股火瞬间又窜了上来。
许者清:【邬陈奕你干什么?有钱没地方花了?又买椅子又买别的?拿这钱贿赂领导?你业务能力不行,就只会用钱买别人的嘴巴,让别人说你演得好?说你够格?我看你——这么大项目,为什么选你一个短剧演员?是不是用钱搞定的?是不是又用钱打发了谁?】
带着未消的火气,一股脑全发了过去。
发完又忍不住懊悔。
她现在是葛颖超的身份。虽然那是姨妈引以为傲的毒舌人设,但就算当事人不介意,也不能滥用。
更何况,她正坐着别人价值过万的椅子。
收着人家的东西,还有什么立场去diss他?
不能这样。
许者清没有犹豫,当即做了决定。
她在旗舰店上查到这个型号椅子的售价,然后用自己的微信给姨妈的微信转了一万两千八百块钱。
再用姨妈的微信,一分不少地转给了邬陈奕。
聊天窗口里,邬陈奕发来同款问号。
许者清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瞪着屏幕,拒绝回话。
邬陈奕:【你误会了。今天的快递是赠品,你去拿就知道,椅子的赠品。这么贵的椅子送两个赠品,很合理吧?】
许者清眨了眨眼,扯了扯嘴角,懒得搭理。
她打开橙色购物软件,追着卖椅子的客服反复确认有没有赠品。对面先说目前没有。
她不死心,转而打听前几天、实体店以及别的渠道的情况。
对方被问得松了口,说前几天店里搞过活动,各地方经销商不同促销方案可能有所不同,这边给不了准确答复。
她还是不信。胡乱套上羽绒服和雪地靴,推门而出,顶着寒风又折返了那家驿站。
快递员把箱子从货架上拿下来放在台面上,一个长条,一个方正,盒子上都贴着显眼的圆形赠品标。
难道真弄错了?
正要走,她瞥了一眼盒子上面的地址。
她记得那把椅子是本地发货的,可两个盒子一个从济南来,一个从广东来。
回头问快递员。
“这很正常。赠品仓在不同地方,很正常。”
回家拆开。
一个是粉色人体工学键盘。
另一个盒子里更是惊艳——一整套同色系的电脑周边。鼠标垫、桌垫、理线带、娃娃摆件一一铺开来。
每一件拿出来都是粉色,却又各有各的粉,像一整墙的粉色甜品橱窗,马卡龙、草莓慕斯、棉花糖、玫瑰冻……
加上椅子和键盘,整张桌子融洽和谐地好看。
许者清有点不敢相信,这些随机配送的赠品,竟然完全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但目光扫过手机里那笔转账记录——一万两千八百元,那种肉疼的感觉瞬间又回来了。
笑意还挂在嘴角,心已经揪了一下。
即便再心疼这笔钱,她也认了。只有把账结清,她才能在邬陈奕面前挺直腰杆,问心无愧。
开开心心布置完。许者清感觉自己工作劲头都涨了不少。
她坐下来,目光扫过转账记录——那笔钱还没被接收。
她盯着屏幕想了想,索性以葛颖超的身份发了句:【谢谢!】
对面几乎秒回:【?】
她没理,继续等着。
过了片刻,系统提示转账已接收。
许者清松了口气,补了一句:【钱给你了,别再跟我有金钱往来。】
对面静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笑脸。
这事在她这儿算翻篇了。
只是后来偶尔想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些所谓的随机赠品,未免也太齐全、太用心了些。
上万块的椅子配几个赠品很正常。但一般赠品都是自家品牌的周边,图个省事也顺便做做宣传。可那些东西品牌各异,根本不是同一家厂商出的。
如果是特意去别处找来凑成套的,光是挑选搭配的人力成本,就不是一件划算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许者清按下发送键,将小说改编的十六集分集大纲发给了姨妈。
她盯着亮起的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解脱感没有如约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落。
小说写了三个月。分集大纲用了十来天。
虽说不算毫无经验,但完完全全独立去写,是头一回。写的时候就觉得很难,但抱有一丝侥幸——说不定能写出点惊艳之处。现在看来,不过是妄想。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
花钱定制的“战斗宣言”,红底黄字,嚣张地悬着。那是在没有动笔前就挂上去的。
那会儿觉得,在吸引力法则的加持下,说不定自己就能被激励,从而爆发出洪荒之力。
现在,她只觉得这艳红的色块让人眩晕。
如果说世界是个大型的草台班子,她许者清,不过是这个班子里一个更迷你的版本。
她却自不量力。
心里的声音似乎得到了回应一般——“嗤啦”一声。
胶条剥离,横幅斜斜地垂挂下来。
许者清苦笑。
视线回到屏幕。姨妈还没回复。
微信提示音“滴噔”一响。
不是姨妈。是邬陈奕。
他发来一个PDF文件,下面跟着一句话:【可能对你有帮助。】
许者清搭在鼠标上的手指没动。她松开手,整个人陷进椅背,合上眼皮。
后天就要上班了。
辞职的念头日益强烈。她原本指望,如果这边有眉目……
手机响了。
是语音邀请,姨妈的微信头像跳了出来。
许者清转而用手机接听。
“怎么回事?”姨妈语气有点急,“不是让你写项目企划书吗?怎么一上来就写分集大纲了?小说是小说,也不能完全照搬。我是让你以小说为蓝本写个初稿,后面大家再改,不能一开始就写分集大纲。”
许者清脸色一沉,抿了抿唇。“姨妈,是你让我写分集大纲的。你记错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这样啊……那可能我记错了。今天冯总要我交项目计划书,这个我来写,你就别管了。后面怎么弄我再通知你。”
看得出姨妈在应付甲方,有点焦头烂额。
许者清实在不好意思在这时开口问她:如果我辞职,你会支持我吗?
“好的。姨妈你快去忙吧。”
正要挂断,那头声音又追过来:“等等,你那个大纲我扫了一眼。我跟你说过呀,别搞创新。这项目的关键是营销、是炒作,剧本过得去就行。你搞新花样,到头来吃亏的是你。出了事,他们正好拿这个给你背锅。”
“可最初的需求手册上写着,要求突破,要求落地,要求符合现实逻辑。如果按套路写,达不到要求。”
姨妈短笑一声:“都是形式主义懂不懂。好了,不讲了,我去写计划书了。”
挂断电话,许者清的目光落回墙上垮掉的横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