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年为期_黑木花【完结】(27)

  男人却没醒,甚至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你这是喝醉还是昏迷?”

  许者清小声嘀咕,皱了下眉,只能继续。

  楼道里此时只有脚步和喘息。老旧的感应灯用久了,这点声响不足以保持光亮,它暗了下去。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感变得清晰。身后男人的轮廓隐去了,只剩下呼吸和体温。

  那张平日疏离冷硬的脸似乎也消失了,靠在她背后的,倒像是一只睡着的温顺的大猫咪。

  许者清被这无端想法惊到。

  她干咳一声。

  灯应声而亮。

  男人在在她颈窝里动了动,脸颊贴得更深,额头抵住她的下颌。

  许者清重新掂了掂肩上的人,抬起头。

  还剩下最后一段台阶,自家的那扇防盗门已经映入眼帘。

  她提了一口气,抬手抹额头上汗,正要一鼓作气上去——

  男人架在肩上的手臂突然滑落,顺着她胸前的弧线一路蹭下来,才堪堪停住。

  她僵住。

  脚步错乱。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抬腿。

  楼道昏暗。脸上的热度灼人,幸好无人看见。

  可一旦进了门——

  许者清的目光随意落在墙上。

  斑驳的墙皮上印满油墨广告,疏通下水道、回收旧家电,蓝的红的,排排列列。最近一行:王师傅换锁。

  她吸了口气,把那串号码念了一遍。

  似乎有点效果。

  又念了一遍。

  脸上的热退了一点。

  背后的人半倚在她身上,另一侧手臂搭在矮墙上,呼吸匀长。

  楼下传来许亮的声音,电话快打完了。

  许者清加速动着嘴唇,念着这“狗屁膏药”广告版清心咒。

  楼下传来脚步声。

  许亮出现在转角处,三步并作两步上来,伸手接人。

  许者清退了一步,目光顺势落向地面。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雨开始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楼下电动车雨棚上。

  门开了,葛莹强靠在门框上,没正眼看醉酒的人,“这小伙是失恋了?还是跟人吵架了?还是被裁了?喝这么多。”

  等许亮和许者清缓过劲来,葛莹强动嘴指挥,把那个高大的男人平铺到了沙发上。

  她去厨房煮醒酒茶。

  许者清瘫在椅子上喘气。

  对面的许亮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她咬住牙,瞥了瞥邬陈奕,忍住了没有翻白眼。

  葛莹端着醒酒茶出来。白瓷碗里汤色澄亮,浮着几粒红枸杞和黑桑葚,一缕酸甜的热气轻轻散开。

  许亮把邬陈奕的头抬起来,垫在沙发扶手上。

  两个人正研究着怎么喂、怎么不让他呛到——

  邬陈奕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从躺着变成靠着,眼睛睁开了。视线不偏不倚对上许者清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又像穿过了她。

  许者清没有躲。

  她迎着那双眼睛看了进去。湿漉漉的,薄薄一层哀伤底下,透着一丝很轻的光,像冰面下渗出的暖意。

  葛莹强把醒酒汤直接塞进他手里。

  他低头,吹了两口热气,然后一饮而尽。

  葛莹强在旁边拍了下大腿:“好酒量!”

  许亮把老婆拉到一边:“你别瞎搞气氛,他就喝了一瓶啤酒就醉了。还酒量好?你把他吹上天了,他下回敢喝一瓶半。”

  许者清把手捂在嘴下面,笑了出来。她走过去:“你……好点了没有?”

  邬陈奕抬起眼。冷峻已经回到了他脸上。眉骨深,下颌线锋利,可目光却软着,落在她脸上。

  他点了点头:“好多了。你知道,我酒量不差。”

  话音刚落,门响了。

  来的人是邬陈奕的父母。

  一进门,看见邬陈奕已经坐起来了,两个人的表情不是放心,而是抱怨。

  邬母说:“我说再晚点来再晚点来,你看如果再晚十分钟他自己都回家了。白瞎跑这一趟。”

  邬父转头对着许亮:“老许,你当大堂经理,不应该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他这么大个头,喝点酒怎么了?你帮他叫个车,丢在门口不就完了?他自己爬都爬得进来,我们又不是你们家在六楼,我们家是一楼。”

  许者清站在旁边,听着。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许亮和葛莹强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碍于情面,没有说什么。

  她没有忍。

  “你们够了。“你们不问他为什么喝酒?他喝一瓶啤酒就醉了,你们不觉得有问题?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大?是不是要给你们很多钱?你们说得轻巧。他喝多了走在路上,被人抢了怎么办?被人打了怎么办?掉沟了怎么办?你们怎么当父母的?”

  葛莹强咳了两声。

  许者清勉强收住。她没有再说什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邬陈奕。他低着头,像是根本没在听,似乎一点不在乎。

  许者清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多了。但她就是见不得这种父母。以前这样对邬风,现在这样对自己的儿子。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

  项目企划书发过去一周,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她每天点开对话框看一眼。

  前些天终于等来一句——“还可以再优化”。她连夜改了一稿发过去,然后又没声了。

  她退出对话框,翻到通讯录里存了很久的那个号码。

  邬风的号码。

  她拨了过去。

  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了。自从知道那只手表价值不菲之后,她几乎每周打一次。十几万的东西放在她这里,她心里不踏实。她想还回去,越快越好。

  这次,她求助了魏林:【为什么我联系不上邬风?】

  魏林:【他在国外,各个国家跑,很忙。手机可能经常不在服务区。】

  然后转发了一张微信名片过来:【你加他微信吧。】

  名片上的名字:风一样的男子。

  许者清盯着那俗气的名字和过时的头像,笑了出来,没想到邬风也挺逗的。

  此人的朋友圈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点了申请添加好友。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应。她没有再等,拿起一本编剧的书翻了几页。

  看着看着,困意上来了。

  临睡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好友申请通过了。

  她坐起来,打字:【终于联系上你了。你的手表在我这里,你还记得吧?怎么还给你?快递?】

  他回了两个字:【不急。】

  她正要追问,他又发过来一句:【我现在不方便收快递。】

  她想了想,算了。他人在国外,说不定还在什么偏僻的地方。

  他又发了一句:【以后再说,等我来找你。】

  然后停顿了几秒。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你还好吗?】

  许者清看着那四个字。

  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洗净的气息,从窗缝里渗进来。

  她打字:【还好。】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一起喝酒吧。我酒量还不错。】

  许者清笑了笑,这话怎么说得没头没尾的,她没回,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着窗外的水滴声,逐渐入眠。

  那块表还在她抽屉里。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给他。

  先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许者清不再等冯总的回复了。

  对话框停在三天前。冯总没再说话, 大概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不过,幸好违约金的事一次也没提——反正赔不赔都是对方一句话的事,也许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吧。

  她起身去厨房拿了杯酸奶, 靠在窗边慢慢喝完,看着窗外清朗的天, 发了一会儿呆。

  酸奶见底的时候, 决心也定了。

  不管冯总给不给机会, 她都打算把“霸总讨厌霸总”的创意写成剧本,至于能不能卖出去,已经无所谓了。

  这个周末, 许者清去昭昭家的超市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站在收银台旁边, 陪昭昭唠嗑。

  昭昭家的超市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 过道只够一个人推车。她一个人看店, 不肯请人, 说请人还得做饭一起吃, 特别麻烦。许者清知道她就是抠, 也不戳破, 没事就来坐坐。

  收银台后面架着几块监控屏幕, 昭昭坐在那儿, 眼睛在各个画面之间跳, 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

  “你敢信, 我们这儿居然有小偷。我大好中华, 居然有小偷!”

  “抓到了吗?”

  “没有。装了摄像头也不一定抓得到,但摆在那儿,好歹让贼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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