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陈奕去开门。
苏迪桉拿着把长柄伞站在门外。他也不进来,直接朝里面喊:“许者清,你妈让我给你送把伞。”
许者清走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妈告诉我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邬陈奕侧了侧身:“进来坐吧。”
许者清站着没动,目光在苏迪桉手里的伞上停了一秒,又落回他脸上。
“我先去个洗手间。”她说。
转身的时候,她没看任何人。
茶几上,那杯阿华田还剩大半杯,微微热气细细地往上飘。
等她洗完手出来,客厅里只剩苏迪桉一个人。他正端着那杯阿华田喝,表情还挺享受。
卧室门开着,邬陈奕和王蓝河似乎在里面商量事。
许者清走近,在苏迪桉面前站定。
“这杯是我的。”
苏迪桉啊了一声放下杯子,说:“我渴死了,以为是新倒的。”
许者清摆摆手:“算了,你喝吧。”
苏迪桉咂了咂嘴:“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这时,邬陈奕和王蓝河从卧室出来。王蓝河在前,还在说着什么;邬陈奕落后半步,目光随意扫过客厅,随即定格。
王蓝河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他顺着邬陈奕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苏迪桉手里的杯子,看见杯壁上那个瓦楞纸隔热圈,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往旁边让了让。
苏迪桉喝完最后一口,放下杯子,这才感觉到客厅里的空气不太对。
他抬起头,看见邬陈奕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邬陈奕没说话。
他盯着苏迪桉。准确地说,盯着苏迪桉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
苏迪桉被他看得发毛,无辜地眨了眨眼。
邬陈奕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好喝吗?”
苏迪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邬陈奕的脸色很明显的又沉了一度。
许者清在旁边看着,心头一紧。
她知道他是霸总专业户,短剧行业里演技公认的好。但生活中的他偶尔流露冷幽默,冲淡了这一点。所以她一直以为,屏幕上的霸气主要靠演。
此刻她才知道,那股慑人的气质,本就是他骨子里的。
她连忙开口:“好喝,真的很好喝。水和粉的比例刚刚好,多一分腻,少一分淡,完美。”
邬陈奕没看她,但胸口那股闷气,就这么一点点散了。
雨下了起来。
许者清和苏迪桉一起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了几秒。王蓝河拿起手机晃了晃:“A姐的电话,你再不打过去,她就不是生气那么简单了。”
两人走进卧室,关上门。
王蓝河接通视频,把手机架在桌上。
屏幕里,A姐手里拈着一枝玫瑰花,脸上带着一种要刀人的笑。她没说话,先把那朵花一片一片地撕开,花瓣落在桌面上。
王蓝河干笑了一声:“A姐,您这是——”
“我真是受够了。”A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们把我当狗遛呢?”
王蓝河连忙解释:“我们现在拍不了短剧,拍了只会亏。短剧市场已经到末期了,找不到准确的定位和模式,做什么都是死。”
“我不在乎这些。”A姐打断他,“我只管我拿没拿到钱。我不是你们合作伙伴,当初是你们求着我。”
“有这功夫跟我扯什么定位,不如趁现在还能捞,多赚一点。你们就算是去泰国下海我都不管你。”
王蓝河的脸色变了变。
邬风一直没说话。他站在王蓝河身后,看着屏幕里的A姐,表情平静。
“A姐,”他终于开口,“事缓则圆。”
“圆你大爷——”
邬风伸手挂了视频。
暗下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毫无波澜的脸。
王蓝河在旁边叹了口气:“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邬风站在原地呆了几秒。
“冯总那边那个项目,我打算低价收过来。”
王蓝河一愣:“你觉得时机到了?”
“当别人贪婪的时候我们就要退场了,当别人恐惧的时候,我们就该冷静找准时机。”
“另外,葛编剧那边,舆论方面还要继续盯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许者清回家半个月, 母亲葛莹强从邬家往家里拿东西,已经拿了不止三次。
三七粉、铁皮石斛、黄芪、党参还有各种口服液等等等等。
一盒盒中药补品从邬家往自家搬。当然她也送,送过去的也是这些, 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许者清终于忍不住了。
“妈,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跟邬陈奕的妈妈关系这么好?”
葛莹强正弯腰拆一盒三七粉, 动作停了一下。背脊弯着, 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收回目光。“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说你问那么多干嘛, 又没花你的钱。”
“高中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许者清说, “他们刻薄邬陈奕的堂哥,就是那个邬风, 搞些很恶心的事。我受不了这样的人, 我觉得你也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人呀。”
葛莹强把空纸盒压扁, 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拍了拍手, 摇头:“有你说的这种事吗?我不记得了。”
说完, 把柜门关上, 回到了自己房间。
许者清跟过去。
母亲蹲在地上翻行李, 从柜子里抽出一条丝巾, 比了比, 折好放进去。
她马上就要和姨妈葛颖超去景江住几个月。
“妈, 你先和姨妈过去,我过几天就去看你们。抗抑郁的药就这样停了,你问过医生没有, 可以吗?”
葛莹强没有抬眼,笑了一声。
“心脏在跳,五脏六腑能运转,这情绪上的问题,想通了就会好的。你姨妈坚持不吃药,我也不好说什么,你放心,有我在。”
许者清点点头。
窗外,夜色已经罩下来了。
她正想说天怎么黑得这么不像话,轰隆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妈,感觉要下大雨了?爸爸带伞了没有?”
葛莹强看了看行李箱里的衣服,皱了皱眉,拉过床边的矮凳坐下,把叠好的几件抽出来重新理了理边角,才开口。
“酒店没有伞?不用担心他。他现在在老同事开的酒楼当大堂经理,每天看见都是熟人……我一个退休的,羡慕死他了。”
许者清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母亲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嗡嗡嗡。
葛莹强似乎没听见。
许者清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跳着四个字:老狗狗许亮。
她接起来:“喂,爸。”
“爸在楼下,你下来接我。让你妈也来。”
许者清开的外放,声音很大,葛莹强听见了,没动,继续整理行李。
许者清拿了钥匙,一个人跑下楼。
老房子,六楼,没有电梯。她噔噔噔地踩下去。
推开楼道门,雨还没下。空气又闷又热,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黏腻得喘不过气。
她看见父亲许亮站在楼道口,用半边肩膀驮着一个人。那人比父亲高出大半个头,整个身体弯压在父亲身上,沉沉地往下坠,浑身酒气。
许者清认出了那张脸。
邬陈奕。
她怔了一瞬,大步走过去,把那只垂落的手臂接过来,搭在自己肩上。
“爸,怎么回事?”
“喝多了。”许亮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酒店打烊了,不能放他一个人。跟他爸妈打了招呼,他们说先放咱们这儿歇会儿,马上过来接。”
“爸,我来吧,你都工作了一天了。”
“你行不行?他太重——”
“行。”
她把父亲肩上那只手臂接过来,搭在自己肩上,整个人沉下去接住了那份重量。
一脸疲惫的许亮,正好手机响了,他看了女儿一眼,没有继续争。
许者清没想到一个人能沉成这样。
一楼还好。到了二楼,他就开始往下坠。整具身体像一袋没骨头的沙包,每一级台阶都在往下滑。
她用肩膀顶上,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真重。真烦。
雨前的空气闷在楼道里,又潮又重。两个人的体温叠在一起,汗黏在衣裳上,闷出一股潮意。
他的头毫无预兆地垂落。鼻尖蹭过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落在锁骨下方,一下,又一下,像羽毛扫过。
许者清的汗毛不禁竖了起来。
她忍着继续往上走。
艰难地到了三楼,男人的头忽然往旁边一歪,差点从她肩头滚落。许者清膝盖弯了一下,赶紧撑住扶手,整个人才稳住。
她咬咬牙,腾出一只手,在他腰侧狠狠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