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高的大厅内,壁灯映照。数副纯白面具错落墙面,在流转的光晕中静默低垂。
几名佩戴同款面具的服务员穿行席间,添酒换盘,步履无声。
蒋繁草找亲姐姐借了钱,租了条奢侈品牌的黑色欧根纱裙。
许者清临时买了条优衣库的长袖及踝针织小黑裙。沉静的黑顺着清瘦的肩线垂落,腰身微收,不费力的舒展感里,她的眉眼清透如雪夜里绽出的花。
群里虽热闹,实际上在灯城工作的同学只有二十人,这天到了十三位。
众人落座,虽多年未见,却毫不生疏。大厅里很快便谈笑风生。许者清也逐渐卸下职场中习得的戒备,跟着恣意笑起来。
酒酣耳热时,话题还是滑向了邬陈奕。这位昔日的校草,凭短剧《偏执总裁的日日夜夜》一跃成为荧屏新星。
男生们语气里掩不住羡慕,女生们眼含憧憬。
说到兴头上,有人又提起高中那次告白。众人目光齐齐转向许者清,带着促狭的笑意问:“后不后悔?”
许者清摇头,声音清脆:“有什么可后悔?男人到处是,帅哥多的是,凭什么非得是他?”
说罢,她眉眼一弯,将酒杯举起:“敬今晚!”
笑意漾在唇边,可心里始终悬着一个疑问:今天,邬陈奕到底来不来?
起初她是无所谓的。
可架不住旁人反复打听,连带着张伟雄那语焉不详的态度,竟让那个名字越发吊人胃口。
她想起姐妹们咬定他办这聚会是为了报复当年被拒绝。
“万一真是呢?”
这个念头悄然冒出来。
许者清不得不承认,自己竟比想象中更在意。之后的时间,目光总不经意地瞟向门口,仿佛他随时会出现。
聚会出奇地欢畅。过了晚上十点,众人陆续告别。相互拥抱,约定下次再聚。
许者清也松了那口气。看来,他是真的不会来了。
她和蒋繁草心情愉快地走出别墅,打车回家。
一天似乎就这样收尾了。
在他们离开后的别墅里,喧哗彻底散去。水晶灯静静照亮一桌残局。
酒店经理走向独自留下的张伟雄,递上账单:“张先生,您额外点的红酒需要补费用。”
张伟雄接过单子,脸色变了变。
这时,一个戴白色半边面具的服务员从宴会厅深处走来。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将托盘轻轻放在张伟雄身旁。
在经理的注视下,他平静地抬手,摘下面具。
水晶灯碎而锐利的光,毫无保留地覆上他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的弧度像古典雕塑般干净。偏淡的眼睛自带舞台聚光感。
整张脸沉在一种不需要被理解的笃定里,带着令人不敢久视的压迫。
他微微眯眼,目光扫过大厅,仿佛还能听见刚才的谈笑,尤其是许者清那句“有什么可后悔”。
随后,他目光转向经理,吐出四个字:“记我账上。”
作者有话说:
为了精进写作,我跨界研读了不少编剧书籍,脑海里积攒了大量知识。深感当下影视行业的生产模式与大众需求严重错位,于是,在这个AI初兴的时代,我塑造了一个如小老虎般勇敢的女主,以及一个外冷内热、暗自较劲挑战世界,还对自己‘冷面笑匠’属性浑然不觉的男主……以及一群赤诚真挚的人。(本来不想写作话的,但因为最近感动于那部潮汕电影……原来大家是愿意听创作者的创作思路的)2026年5月22日
第2章
蒋繁草高中时暗恋了魏林三年。
本以为这份心意会随时间淡忘。没想到多年后,魏林竟搬到灯城定居,还在同学聚会上再度出现。
沉寂的心思悄悄活泛起来。可蒋繁草依旧像当年一样,开不了口。
许者清再三鼓动下,她才终于试着约魏林见面。
周六下午,茶餐厅里弥漫着浓郁的奶茶香,混杂着烤面包的黄油味。
墨绿色的半包围卡座将三人聚拢,气氛却不算热络。
起初大家还能聊聊星座、MBTI这类通用话题。几句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许者清也有些没辙,一时想不出什么能帮两人拉近距离的办法。
她懊恼地轻咬吸管。视线掠过对面正襟危坐的魏林,又看向身旁一直低头摆弄裙角的蒋繁草。
这种坐桩式的约会,对促进两人感情毫无帮助——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指尖无意识地一搅,拨动了杯底的柠檬片。冰块轻撞,叮当作响。
她倏地松开吸管,抬眼朝不远处举手:“服务员,买单。”
蒋繁草压低声音:“……这就要走了?”
“换地方。”
“去哪?”
“另一个商场。”
“做什么?”蒋繁草仍困惑。
许者清已站起身,拎起包:“让你们自然一点……互动起来。”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门口走去。
蒋繁草和魏林对视一眼,匆忙跟上。
刚走出两步,许者清却忽然顿住。侧过身,目光扫过懵懵懂懂的两人,勾起唇角:“不过……我不确定今天能不能行……我也没去过……如果成了应该还能赚点钱。”
蒋繁草和魏林同时怔在原地。
三人坐上魏林新买的车,前往位于郊区的伟星商场。
半个小时车程,到了目的地。
一下车,许者清便注意到停车场里几辆贴着剧组标识的厢式货车和中巴车。它们颇为显眼,与零星的私家车混停在一起。
商场外观半旧,立面招牌杂乱,挤满了餐饮、儿童教培与小游乐场的标识。各楼层业态规划早已混乱,透着一股见缝插针的将就。
许者清在商场行业工作,清楚这类偏远商场的困境。人流不足,招商困难,往往在倒闭边缘挣扎。
如今短剧行业兴起,这里索性转型,将空铺改造成拍摄场景出租给剧组,算是绝处求生。
她早就留意到这里,直到今天才真正踏足。
三人走进商场,在一处挂着“剧组接待处”的临时办公室前停下脚步。
门口台阶上,一个拿着手机的中年男人正朝着某处张望。
许者清略一迟疑,走上前去,带着几分不确定开了口:“您好,请问……是这里招群演吗?”
男人闻声转头。目光本是淡漠地准备掠过,却在触及许者清与魏林时骤然驻足:“正好缺一对舞会宾客,要颜值高些的。”
说着,他指向两人,“五十一个人,演不演?”
许者清喉头一哽。
她本意是想让蒋繁草和魏林有机会演对情侣。哪知这机会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安排显然不妥。
“不行。”她脱口而出。
一旁的蒋繁草却眼睛倏地一亮。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打了个转,凑上前道:“他俩挺合适的……我不演,能进去看看吗?”
“哪能随便进。”男人粗鲁摆手,“要等就在下面等。”
许者清仍想拒绝。
蒋繁草却一把将她拉到旁边,手指悄悄勾住她的袖口晃了晃,嘟起嘴,求救道:“你就跟他一起去吧。今天我装温柔这么久,太累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喘口气,行不行?”
许者清迟疑片刻,只好答应。
接着,她和魏林随那男人上了楼,被领进一个搭成民国舞厅的大厅。
两人匆匆换装、做头发。有工作人员过来交代:“十分钟后开拍。你俩就在这儿跳舞。灯一暗,男主出场,你们停下当观众就行。明白?”
许者清点了点头,走进片场。视线扫过整个舞厅的布景。
作为一名会计,她下意识地开始估算起搭建成本和人工开支。心里暗笑,自己恐怕真是做财务的命。
再度环顾四周,心境已悄然不同。
姨妈那句“你可以试着写写剧本”不知怎地又在耳边响起。
华丽的舞池与民国华服的人群,都成了一场精心搭建的“旧梦”。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置身戏中。
音乐响起。
她与魏林随人群滑入舞池旋转。
灯光骤暗,一束追光打在入口。
四下重亮时,一道穿挺括军阀制服的身影走出,周围为之一静。
许者清望去。
灯光下,那制服衬出邬陈奕平直的肩线与挺拔身形,将少年英气淬为角色威严。
他走向惊慌的女主角,“强势邀请”的气场严丝合缝。
尽管对这人评价不高,许者清却清楚他演得不错。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侧脸上。
她悄无声息地往身旁丝绒帷幕的阴影里,又挪了半步。
戏演完了,许者清让魏林先下楼去找蒋繁草,自己则转身去找工作人员要个联系方式。
片场从紧绷的戏剧节奏里松懈下来,人来人往,透着日常的忙乱。
许者清身上戏服未换,残妆还在,走动起来倒也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