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着脸看她,嘴角微微一勾:“你是在关心我?”
她愣了一下,没承认没反驳。
话卡在喉咙里,她索性不说了,移开目光,走到石凳那边坐下来。
石凳面有点凉,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她把手搭在石桌上,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桌面上一条细细的裂缝。
他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石凳不大,两个人坐着,中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手臂、肩膀、呼吸的起伏,都在她余光能扫到的范围内。
许者清倏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站定,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话已经到了嘴边。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偏头看过去。
一只蝴蝶从围墙外面飞进来。翅膀黑底带蓝色斑点,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像是被碎光裹着。
它飞得很慢,绕过她的肩膀,从她身侧飘了过去。
她的目光追了过去。想说的话,一下子被那只蝴蝶带走了。
蝴蝶没有停。它绕着石桌飞了半圈,然后落下来——
落在邬陈奕额头侧边的头发上。
邬陈奕感觉到了什么,想要抬手。
“别动!”她连忙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头上有蝴蝶。别动。”
他一动不动地端着,连话都不敢说。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他。
透过屏幕,她看见那只蝴蝶安安稳稳地停在他的黑发上,翅膀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她按下了快门,又按了几张。
这照片又好看又好笑。
这个人眉骨硬、轮廓冷,身上总有股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可蝴蝶偏偏选了他。
眼前的场景像一块顽固的石头上面,落了一瓣最娇柔的花。
许者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了没?”他等不及了。
她关掉拍照,打开录像:“别动,我还要录像。”
她举着手机,一边往后退,一边看着屏幕里的他。他坐在那里,眼睛看着镜头,身体绷着,但没有动。
退到一个她觉得差不多的距离,她忽然伸出手,往上一挥:“走吧,美丽的蝴蝶,再见。”
蝴蝶扑棱棱地飞起来,越过围墙,消失在下午的光线里。
她看着它飞走,嘴角还挂着笑。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笑。对着邬陈奕,笑。
她收了表情。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刚开口。
“其实你可以直接问。”邬陈奕突然来了一句,“我知道葛颖超是你姨妈。所以,你关心瞰田影视合情合理。”
一时卡住,许者清愣了一会儿,恐怕对方已经拿到了实锤的证据,否认没什么意义。
她仰起脸,点了点头。
他又问:“我送给她的那把椅子,她说好用吗?”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目光停了一瞬。
“舒服,我觉得很舒服。”她说,“嗯,这么个回事,其实姨妈给我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沉默落下来。
院子里的风穿过枇杷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了口:“那个项目黄了。冯总公司破产了,正在卖项目抵债。”
她叹了口气,点了下头。
此处此时此刻的两人,话都变得很少。
又是一阵沉默。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先走了。”
他没留,跟在她身后,穿过厨房、客厅,走到大门口。
她跨出大门,转过身想道个别。
他站在门里面,看着她。
“明天起的一段时间,”他说,“我要去国外一趟……你可能会很久见不到我。”
她抬起头,点了点头:“哦。好。”
没别的话了。
她转身往巷口走。走出去几步,没有回头。身后也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回家的路上,她看见路中间横着一根枯枝。
弯腰捡起来想丢到垃圾桶,无意间凑到鼻尖时,她闻到了一股月季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许者清在姐妹群里说自己要去景江看姨妈。甜美说家里有个护身符, 让她带过去给姨妈随身带着。
出发前一天,许者清去找甜美吃饭。
甜美在事业单位上班,工作清闲, 很少加班,作息规律。许者清一直觉得, 甜美之所以情绪稳定, 就是因为工作不累心。
她们M4M四个人里, 昭昭分享欲排第一,蒋繁草排第二,许者清常是那个倾听者。但在甜美面前, 许者清的话也会变多。
甜美公司食堂有减脂餐。许者清这次没点辣的,选了紫薯、甘蓝沙拉、鸡蛋和烤鸡胸肉, 用银色叉子拨着,和对面的徐甜美聊天。她说自己回家快一个月, 长了四五斤。
甜美看着她, 听她说话, 看她吃东西。等许者清说完琐事, 甜美停了一会儿, 开口说:“我感觉邬陈奕变了。”
许者清的叉子停了停。
“你们最近有接触?”
甜美笑了笑:“你忘记了?我们在昭昭超市门口摆摊收集创意。当时, 我看见他了。远远站着, 拿手机对着二维码拍了一张, 很快就走了,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许者清记起邬陈奕否认扫过码, 嘴唇动了动, 没接话。
“后台数据你应该看了吧,我估计他也写了,应该写得很用心。”
许者清扑哧笑起来:“那些大爷大妈写的才好玩。他们问霸总跟巨无霸有什么区别。还说霸总不在于霸, 在于总,是个总裁就可以霸。”
她絮絮叨叨地讲。
甜美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说着说着,她有些心虚。
她知道自己是在绕开邬陈奕的话题。停了停,换了认真的语气补了一句:“确实有一条不错,给了我一点想法,但不是他写的。”
甜美嗯了一声。
“我只问你,你觉得他变了没有?”
许者清撅着嘴,不得已点了点头。
甜美露出牙齿笑了:“我就说嘛,你不可能没有发现。”
一声不吭地,许者清叉起那块紫薯,塞进嘴里,塞得满满的,嚼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到了一四季只有夏天的景江。
飞机落地时才四点多,还不到晚饭时间。
度假村比她想象中大。联排别墅一栋挨着一栋,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跟着妈妈发给她的导航找过去。
走着走着她发现,这地方与其说是度假村,不如说是一个类似小区的地方。很多人长期住在这里,养老或者度假。
那种半居住半旅游的模式在当地似乎很常见。她妈妈葛莹强出了半年租金,租了一栋。
导航把她带到了一个小广场。广场周围有几条长椅,上面撑着伞。很多年纪大的人坐在那里聊天、打扑克、放收音机,还有小孩小猫小狗在旁边玩耍。
她妈和她姨妈就坐在靠里面的一张长椅上。
许者清叫了好几声,两个人都没听见。
她走近了一点,发现两个人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根本没在看她。她本来想从正面走过去,临时改了主意,绕到她们身后去。
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声响不小。这葛家“超强”两位美女却一点没察觉。
她站在两人身后,把行李箱立好,腾出两只手,正准备往她们肩膀上拍——
无意间顺着她们的视线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蹲在不远处的地上。穿着背心,露出精瘦的肌肉,正用手指蘸了矿泉水,喂一只干渴的蓝色小鸟喝水。
许者清笑着摇头。这两位女人,看帅哥看到这个地步。
她两只手轻轻落到她们肩上。
两个人同步地、稳定地转过头来。眼神里没有雀跃,没有惊喜,也没有意料之外的反应。
许者清忍不住抱怨:“你们都不迎接我一下?也不问问我——导航有时候不准的,你们也不担心我。”
葛莹强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笑:“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迷路了最多晚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你还能上天?”
葛颖超在旁边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许者清闭着嘴,扯了扯嘴角:“行吧。钥匙给我,我自己去放行李。看你们的样子也没打算给我带路。”
葛莹强确实没打算动,掏出钥匙递给她:“钥匙上有门牌号,自己找。别弄丢了。”
许者清接过钥匙,刚转身走了半步——
“等等。”
她又转回去。
“又怎么了?”
“去给我们买两杯奶茶。要珍珠,要波霸,要椰果,啥都要,就是不要糖。去冰,不要热的。快去。还有,别点外卖,太慢了,我现在就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