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者清眯了眯眼睛,模仿李小龙的眼神,把鞋握紧,“打过架没有?鞋底抽脸最疼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但也没有人想第一个试。
许者清把鞋握在手里,指向他们:“你们敢过来试试。我报警!我告你们诽谤!”
“你还敢威胁我?你个小三——”
“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
有人高举手机,镜头对准了她的面庞。许者清伸手去挡,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架住。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拔高地喊:
“救命——”
“你叫什么叫——”
一只手迎面盖向她的嘴唇。
那只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我看谁敢动她。”
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周遭瞬间噤声。
许者清偏过头。
邬陈奕立在人群外,口罩掩至鼻梁,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可那一米八几的个子实在扎眼,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裹着清瘦腰线,皮质冷硬的光泽与周遭灰扑扑的市井气格格不入。
哪怕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她也绝不会认错。
许者清脑中念头疾转。他曾出演那么多短剧。而在座这些人正是短剧的受众。但凡有一人的目光在他面上多驻留两秒,恐怕也……
趁那些人注意力不集中,她挣开那几只手,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快走。”
邬陈奕纹丝未动。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那群人身上。
许者清急了,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嘀咕道:“她们看短剧的。别把你认出来。”
邬陈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随即,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后退一步。又一步,退到了墙角阴影里。
许者清转身回去。
“小胖,”她把小胖拉到身前,“你跟大家说,我认不认识你爸?”
小胖低着头,声音蚊子似的:“不认识……姐姐是零食超市的姐姐,今天才认识的……”
“听见了?”许者清看向小胖妈妈,“我不认识你老公。我给你儿子买东西,是因为他帮我做了一份调查。跟你们家老公没有一分钱关系。”
小胖妈妈张了张嘴,气势已经矮了一截,嘴上还在逞强:“那你为什么要找他做调查?找谁不行非找我儿子?”
许者清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因为你儿子写的答案很好。我追出来,是因为我不想错过一个好的回答。就这么简单。”
小胖低着头,脸有点红。
周围人的目光开始松动。手机也放下了。
小胖妈妈愣在原地,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忽然堆起笑,一把拉住许者清的手腕:“哎呀误会误会!走走走去家里坐!还有什么想问的,去家里问!我家就在旁边。”
变脸之快,许者清一时没跟上。她下意识地回头往墙角看了一眼。
邬陈奕倚在墙根处,环抱双臂,朝她微微颔首。
知道邬陈奕会在下面等自己,许者清便随小胖母亲去了。
小胖的住处不远。上楼,开门,客厅不算宽敞,收拾得尚算整洁。
但许者清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光鲜的物件上。她留意到墙角柜面之上,一只花瓶自上而下裂了一道缝,曾被人以胶水粘合过。茶几上的烟灰缸缺了一角。
小胖母亲唤小胖回房写功课,转身去厨房沏茶。
许者清坐于小胖房间的椅上,小胖伏于书桌之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她余下的那几个问题。
客厅里传来手机外放的声音。音量不高,然在这静谧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哭诉。随即是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听好了,这个女人,我护定了。谁动她,我让谁在景城待不下去。”
许者清握笔的手骤然一顿。
这短剧演得是霸总吧!
她侧首望了一眼虚掩的门。
门缝里,小胖母亲靠在沙发上,手机竖在面前,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看得入了神。
许者清收回目光。
想起客厅里缺角的烟灰缸和粘合过的花瓶。
再落向这个低垂着脑袋、对霸总短剧台词倒背如流的男孩。
她忽然就明白了。
那句“霸总是假的,所以我讨厌他”,不是凭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那天夜里, 许者清久不成眠。
裂缝的花瓶在脑子里转,缺角的烟灰缸也转。
还有小胖的声音。
“霸总是假的,所以我讨厌他。”
她翻了个身, 枕头被压出一块温热的凹痕。再翻回来,在黑里睁着眼, 摸到手机, 点亮屏幕, 打开备忘录。
打一行,删掉。再打一行,留下。
她一直写到凌晨三点。
翌日上午, 转账通知弹出来的时候,她正伏在橡木桌面上补眠。
手机在桌面闷闷地震了一下。她迷迷糊糊拿起来看——税后五十万, 已入账。
之前在商场当会计,一年到头加班加到颈椎僵直, 年底一算连五万都存不下来。现在炒了一波CP, 到手五十万。
她吐出一口气。流量的钱, 确实比工资好挣。
钱到了账, 下一步许者清已经想好:闭关, 写剧本。
这次没在墙上贴红条幅。她网购了一个三十厘米高的财神爷, 塑料做的, 帽檐上两片金叶子左右摆动, 圆肚子底下压着一个金元宝, 脑袋一晃一晃, LED灯珠在塑料表面反光。
她把财神爷摆在书桌角。
写累了抬头, 那金叶子晃,元宝上的漆反光,她看着, 不自觉地跟着晃脑袋。
昏天暗地地写了二十天,二十集剧本,每集两到三分钟。
剧本写完,她用AI跑了第一集 样片。两分钟,画面糙,但节奏对了。她想试试《讨厌霸总》这个形式能不能走通。
姨妈在德国游学,已经多次表明要和过去的工作撇干净。许者清便没有给她看,也没有求建议。
她把样片发到了群里。
这个群里有王蓝河、丫枝、邬陈奕、苏迪安、昭昭。
刚发进去的时候,没人说话。过了几分钟,大家陆续冒出来。
丫枝最先炸的:【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有意思!!】
苏迪安跟了一串表情包。
昭昭:【你弄的???】
丫枝:【我就说她有才吧!!你们还不信!!!】
夸奖刷了一屏。许者清撇了下嘴,打字:【行了行了,别夸了,说点真的。】
王蓝河冒头:【第一个画面就穿帮了,该用过肩镜头没用,还有几个画面调度不对。】
许者清频频点头,正要把这段话复制到备忘录——
邬陈奕的消息弹了出来:【你先别说这些扫兴的,这是后面该说的。现在看的是创意。蓝哥,蓝导演。】后面跟了一个表情。
邬陈奕很少发表情。发的是一只法斗,眼睛凶凶。
独自在房间,许者清任由嘴角往上翘。
这是护着她?
她立刻点开和邬陈奕的私聊,打字:【你注意一下,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邬陈奕回:【收到。】
丫枝与苏迪安暂未举办婚宴,仅领了证。这个周末,两人提着喜糖伴手礼来到许者清家里。
听说许者清父母都不在家,苏迪安本来说要露一手,结果在家演练以失败告终,索性点了海底捞豪华套餐外卖。红汤白汤在电磁炉上滚着。
丫枝给每个人斟满红酒,举起杯,和苏迪安喝了一个交杯酒。
酒意上脸,她晕着两团红云,伸出五指晃了晃:“跟你说,我的钱到位了。拿到结婚证家里就给我打了。”
“嗯?”
“你问我多少是吧?”
“五百万。”
“是少了点,”丫枝说,“但也还行,对吧?”
苏迪安在旁点头:“对。我家里也要给我的,我没要。我家那里的规矩是有了小孩才办婚礼,钱也是那个时候才给。”
丫枝了然,拍拍丈夫的肩膀:“嗯,你的钱不能要。你是男的,现在要了气势就软了。后面再说。”
微醺间,她歪头倚在苏迪安肩窝,望向许者清。
“我想把这钱投进蓝风影视。”
“我蓝哥、邬哥,我就不信我们三个搞不好一个影视公司。”
苏迪安看了她一眼:“你准备投多少?”
“全部。五百万,全都投进去。”
“那我也能投吗?”许者清说。
苏迪安在旁边微微愣了一下。他知道许者清家是普通工薪家庭,五十万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他摇了摇头:“没必要吧。”
丫枝打了个哈欠,眼皮半阖,自顾自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这部《讨厌霸总》,我坚持让邬陈奕来演。他不演,我不出钱。”
许者清没接茬,看着丫枝:“我想先用我的钱拍。我出五十万。不够再说,尽量不用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