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枝反应慢了半拍,随即笑开:“行啊,有眼光,跟我一样。不过,真不用你出钱。”
“为什么?”
“因为导演是蓝哥,男主角是邬哥,女主角是我。我们是铁三角。没必要让你担风险。”
许者清摇头:“不行,这是我的故事,我必须躬身入局。钱就是投名状,否则等于我没有参与。”
一时静默。
苏迪安素来了解许者清脾性,看出她心意已决,便递了个眼色给丫枝。
丫枝会意,点点头。“你要是非要,我也不反对。不过呢,还是坚持邬陈奕演男主。你也知道他现在有点被粉丝抵制……”
话没说完,许者清接上:“那是当然,肯定要他来演。我们先拍,什么时候播,什么时候再说。”
稍顿,她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他不会答应。”
“你怎么知道他不同意?”
“他应该不想拖累我们。”
“不会,我去磨他。”
当晚丫枝回去,拉上邬陈奕、王蓝河开了三人语音会。议题只有一个:让邬陈奕演《讨厌霸总》。
邬陈奕沉吟:“我演不了。现在这情况,演了不是把钱往水里丢吗?我的霸总形象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塌房了。”
丫枝劝道:“邬陈奕,这是《讨厌霸总》呀。你不是正好讨厌霸总吗?你还吐槽过。你来演,特别合适。”
王蓝河帮腔:“对。你演《喜欢霸总》吸引的是一批观众,《讨厌霸总》吸引的是另一批观众。不重合。”
邬陈奕仍有顾虑:“可是喜欢过我的观众,看到我去演一个吐槽霸总的,他们不是更难受吗?”
“不管他们。”丫枝截断话头,“看后面来的观众够不够多。你也得为那些想看吐槽的观众考虑。”
邬陈奕沉默良久。
自己的钱主要押到冯总那边了。公司目前只有一些小业务在撑着,但开销不小,如果有五百万资金注入,确实能让公司喘一口气。
他终是开口:“行。那我演。但成本一定要压到最低。”
丫枝在屏幕那头笑出了声。
王蓝河问她笑什么。
她说:“许者清也说了这句。”
一周后,开机。
拍摄地是废弃旧厂改造的摄影棚,空旷萧索,墙皮剥落。灯架是自己搭的,收音麦克风用胶带缠在竿子上。
现场人员配置也是按照最低成本的来。王蓝河、丫枝、邬陈奕、许者清,再加两个场务。一个举杆,一个盯灯。王蓝河自己掌机。
第一场戏是经典霸总桥段:女主脚下一滑,扑在男主身上,两个人嘴对嘴。
地上泼了水,镝灯一打,水光晃眼。
这场戏对丫枝和邬陈奕来说,本是信手拈来。
王蓝河喊了开始之后,丫枝踩准水渍,身体往前一倾——
邬陈奕接住了她。
然后停住了。
臂膀承托得当,身形纹丝不动,唯独面部似骤然宕机。
嘴唇没有迎上去,反而往后收了半寸。
丫枝在空中等了半秒,没等到那个嘴对嘴的落点。鞋跟在地上一崴,她自己站稳了。
“卡。”王蓝河喊。
丫枝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向邬陈奕:“怎么回事?”
邬陈奕没出声。
再来一条。丫枝滑倒,扑过去。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顿挫。邬陈奕的手接住了她,嘴唇却像触了电似的往回缩。
第三条,依旧。
丫枝烦了,把碎发往后一拨:“哎,歇这一阵,戏都不会拍了?我扑你,嘴贴上,不就完了吗?你躲什么?我嘴里有钉子啊?”
邬陈奕仍不接话。他伫立原地,一身剪裁凌厉的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往那儿一站便是上市公司掌舵人的气场。
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丫枝身上,亦未投向王蓝河。目光偏斜一寸,像被一根线牵着,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那个方向,许者清正倚墙而立。
她双臂环抱,眸光正好和他撞上。
她看明白了他这是在担心她吃醋。
她忍住没有笑。面色绷紧,缓步上前,站在他面前,仰头直视他眼底。
“邬先生,专业一点。”
邬陈奕微微颔首,目光锁在她脸上,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偏过头,看了旁边闲站着的场记一眼:“你专业一点。”
无辜躺枪的场记:“……啊?”
许者清差点没绷住。她转向王蓝河:“导演,再来一次。”
王蓝河重新喊了开始。
这次,一条过。
王蓝河正要抬手拍邬陈奕的肩,一转头,人已退到走廊尽头。
许者清也在。
两人相隔一步站着。侧光从高窗劈下,浮尘在光柱里游动,脚下的影子交叠了一瞬,旋即分开。
邬陈奕立在明暗交界,喉结滚了一圈:“刚才那几条……我平时不是这样。”
许者清没说话,只抬眼望他。西装挺括,眉眼锋利,可眼底压着一丝没处放的窘迫。
她读出了他的在意,心尖一软,又泛起一丝陌生的悸动。
邬陈奕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嘴唇微动,终是偏开了视线。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抬脚要走。
就在肩头转动的刹那——
许者清伸手,指尖掠过他手背,从骨节轻划至指尖,一触即离。
邬陈奕钉在原地。
他侧过头。许者清耳根漫上薄红,嘴角压着一点弧度,目光却飘向了窗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二十集短剧拍完了。从开机到收工, 满打满算七天。
主演零片酬,场地谈了个折扣价,两个场务按天结账, 后期是朋友介绍的工作室。拢共花了不到二十万。
杀青那晚,一群人蹲在厂房门口扒盒饭。丫枝把可乐瓶举到半空, 囔囔笑笑。
许者清也笑。
这是她写的第一部 剧本, 真真切切地, 从纸面落到了镜头里。
高兴归高兴。
剧拍完了,往哪儿发,才是真正的问题。
这事她早想过, 倒没太沮丧。
二十万对于拍片来说不算多,但对于她这个小会计来说, 还是肉疼的。
她坐在房间里,把成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抱起桌上那只财神爷, 跟着它一晃一晃地发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只能她做, 但她眼下还没有足够的胆量去做。
至于眼下呢……
许者清打开备用的旧手机, 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镜头对准脸, 她吐出第一句话:“大家好, 我是许者清, 就是你们之前刷到过的葛颖超的侄女。”
拍了三十几遍。删了录, 录了删。
发送。
那一整晚, 她没敢再碰手机。
翌日, 她在昭昭的零食超市帮忙。忙过一阵客流高峰, 才摸出备用机, 点开。
啊!居然没有人骂她。
几十条评论,大多温和。有人说家务事难断,有人说敢出来面对就不容易, 有人等着看她的作品。
她松了口气。
视线移到粉丝数:五百有余。
冯总那边,三百万。
差了整整六百倍。
她点开后研究推广,新人券弹出来,她投了三十五块,设定六小时跑完。
入夜复盘:涨粉十五。
心算一遍:两块三一个粉。
太贵了。
比写剧本难的是营销。比营销难的是自己下场营销。
对于她这个i人,简直地狱难度。
但是必须要做。
下午她又去昭昭的超市帮忙。
这期间生意淡了不少。昭昭倒没怎么蔫,还是那副大嗓门走路带风的样子。只是店里少了一个店员。
“那男孩呢?”她问。
“偷东西。”昭昭说,语气像在说今天进了什么货。“拿低价货换我高价货。”
“我最近衰得要命。”昭昭说,手里码着薯片,头也没回。“生意不行。人也出幺蛾子。”
“会好起来的。”许者清说。
昭昭的脸色好了一点,没再说什么。
许者清却更惆怅了。她花了那么大一笔钱拍出来的东西,可能根本播不出去。她父母还不知道她干了这事。要是最后打了水漂,她不知道怎么交代。
她站在货架之间,目光流连在五彩缤纷的零食上包装上。
余光里,昭昭走到门口那只喇叭旁边,按了一下。
《孤勇者》的前奏炸了出来。
“……这里应该放舒缓一点吧?”许者清说。
昭昭没理她。扯着嗓子跟着吼了一句——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许者清看着她,淡淡笑了笑。她低下头,把掉到地上的那包薯片摆回货架,标签朝外,对齐棱角。
她想:我也要当自己的英雄,哦不,英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