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者清僵在原地,偏着头。痛感缓缓浮起。
这一刻,她对这个人当年苛待邬风有了切身的体会。
她望向邬母。
邬母的手还悬在半空,低头盯了自己掌心一瞬,缓缓放下。
许者清放下手,直视邬母,声线平稳:“要打,接着打。”
邬母不语,胸膛起伏数下,转身要走。
许者清几步抢到门边,拦在她面前。
“你不能走。我要报警。”
邬母脸一白。“别——”
“我脸上有你的巴掌印。”许者清说,“证据清清楚楚。”
她摸出手机。
邬母伸手来夺。
许者清一手抵门,一手握机,指尖在屏幕上虚按,总对不准拨号键。两人僵在门口。
就在这时,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许者清?”
两个人都停住了。
是邬陈奕的声音。
邬母脸上的失控迅速消退,眼神躲闪,手足无措地往后缩了缩。
许者清拉开门。
邬陈奕站在门外,穿着黑外套,胸口微伏,气息还没喘匀。目光越过许者清肩头,看见屋内的邬母,而后落回她脸上。
他看见了那道红痕。
视线定住。
空气骤然沉静。他不再有任何动作,连呼吸也敛去。那股冷意从他身上弥散开来,压住了周遭的所有声响。
他没说话,只看着那处痕迹。许者清被这目光钉在原地,直至不适,才将视线移开。
他抬手,将她挡在颊边的手轻轻拉下。红痕全然显露。那道红痕完整地露出来。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
空气绷紧一瞬。
他松手,转向邬母。
邬母撞上他的视线,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不动,不抬手,不前趋。只立在那儿,像一堵墙。
沉默拉长。
邬母垂下眼。
许者清站在一旁,看看邬母,又看看邬陈奕。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是普通的母子吵架。
她没有深想。
“没事。”她开口,嗓音微哑,“我自己碰的。”
邬陈奕不看她,仍盯着邬母。
“我不信。”
四字落地,如钉入木。
许者清拽了拽他袖口:“好了,阿姨您先回吧。”
邬母听见,侧身挤出了门口,脚步声仓皇远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许者清这才留意到邬陈奕手里提着个黑色纸袋。
“进来坐吧。”她说。
邬陈奕进门,没往深处走,在沙发最边缘坐下。
许者清瞥了眼那位置,在对面另一端落座。她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整整三个人的距离。
邬陈奕垂眼量了量那段距离,唇角微动。
“笑什么?”
“没什么。”
他将纸袋搁上茶几,取出一只包。LV,经典款。
许者清扫了一眼:“做什么?你现在连追求者都不是,没权利送我东西。”
邬陈奕不接话,又从袋里拿出一件——同系列的皮质手账本,小巧,皮面绵软。
许者清接过翻开,内页是淡米色。
“这个我喜欢。应该没多少钱。”
邬陈奕抬眼看她:“就知道你看上这本子。”
许者清弯了下嘴角:“那你就买个本子就好了呀。这个本子我现在还能收。那个包太贵了,我舍不得转你钱。”
邬陈奕不语,靠着沙发背,看她翻弄本子。
“这杯水,你喝了罢。”许者清指指茶几,“专门给你倒的。”
“骗我就不好了。”邬陈奕说,“我进门时它就在那儿。”
“蛮有观察力的呀。”许者清把本子拿到手里,“包你带走。本子我要了。多少钱,我转你。”
邬陈奕不动,凝视着那本子,沉默片刻。
“可能没办法这样拆解。”
许者清一怔。
“这本子是包的赠品。”邬陈奕说,“为了买这本子,才搭了这个包。”
许者清看着他。他的表情不像是在编。
“……你是说,为了要这个本子,硬买了这个包?”
“嗯。”
“因为不买包,就没办法得到这个本子?”
“嗯。”
许者清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嘴唇动了动,又抿住。目光落回本子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邬陈奕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等。
他站起来,把包拎走。手账本留在了桌上。
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
“手账本给你,包我自己用。”
稍停。
“或者——一年后再给你。”
门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把二十集传进小程序后台, 许者清盯着数据看板看了很久。播放量停在一万出头,六个小时纹丝不动了。
她刷新,退出登录, 再进。还是那个数。
昭昭的语音条弹过来,背景音嘈杂:“投了多少?”
“六百。”
“姐, 我的大姐”那边笑出了声, “我这个外行人都知道, 六百块扔进去,系统还没学会把剧推给谁呢,钱就烧完了。”
许者清噘噘嘴, 关掉屏幕,把手机掷在桌上, 仰头陷进椅背。
她何尝不知道呢。
短剧这行,制作二十万, 投流是它的八到十倍。她手里这点钱, 连系统的学习期都撑不过。
没钱。举步维艰。
算了。先别想了。
换了套米棕系的知性穿搭戴上一对绿豆大小的珍珠耳钉, 许者清把手机塞进口袋, 出了门。
对方约见的咖啡厅极尽奢华。
许者清到时, 秦总已落座, 面前一盏清茶。
在咖啡厅喝茶。许者清心中掠过一丝玩味, 面上却不显, 只从容坐下。
她多少有些发怵。好在她长了一张知性的脸, 冷清的气质, 不说话的时候不显得弱。再加上邬陈奕坐在她旁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 领口露出衬衫的白色领尖。
许者清余光扫到他搭在桌沿的手指,指节清晰,指腹薄薄的, 是一双有力但不粗粝的手。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秦总语速徐缓,字句间留着间隙。
条件开得还算公道。全剧买断,之后的所有收益归他们所有,与蓝风影视无关。
许者清同意,只补了一条:如果二十集播出效果不错,继续往下拍,到时候的条件重新谈。对方有优先购买权。
秦总指尖在骨瓷杯碟上轻叩两下,笑了笑:“没问题。我出的钱其实也不算多,主要是看好你们这个剧。,就是现在才二十集,刚看得起劲就没了。希望你们继续拍,拍出个出圈的梗或者段子,搞出点传播效应,二创一传,那个时候流量就起来了。”
许者清点头:“谢谢秦总的青睐。不过我相信您今天约我们见面,应该还有其他要说的吧?”
秦总伸出食指,沿着骨瓷杯碟描了一圈,指腹划过碟子上烫金的品牌徽记,将那点浮尘抹去,这才抬眼。
“是的。我是看好你们的剧。但我有一个担心……邬先生以往以‘霸总’形象深入人心,如今却演吐槽霸总的角色,粉丝买不买账,我心里没底。”
许者清余光扫向邬陈奕,抢先开口:“正是喜剧精髓啊!自嘲才是真强大,观众应该觉得很新鲜才是。”
秦总沉吟,脸上那点笑淡下去。
这时服务员端来一碟拿破仑蛋糕,酥皮层层叠叠,奶油馅从缝隙里透出浅黄。
“没点蛋糕。”秦总蹙眉。
“我点的。”邬陈奕伸手接碟,稳稳推到许者清面前。酥皮随着动作轻颤,掉下几星碎屑。
秦总目光在蛋糕上停了半秒,转而回到正题:“合同买断,盈亏与你们无关,这我同意。但若是邬先生过往争议拖累剧集流量……”波及到这部剧的播出。当然,如果是正向促进,我巴不得。但如果是反方向呢?”
他说完条件,顺势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方有权追偿投流损失及销售额差额。”
“这是不是有点……”许者清开口。
“没问题。”邬陈奕打断了她,“我同意。”
许者清转过头。
他正迎着秦总的目光,下颌没动,眼皮也没眨,镇定自若,稳如泰山。
许者清在桌下猛地用膝盖撞他小腿。
邬陈奕却纹丝不动,迎向秦总目光:“秦总,如今肯用我的人不多。您敢签,我敢赌。您不是图我赔款,是真看好这剧,对吧?”
秦总点颔首:“那是当然。我没必要赚这种亏心的钱。”
许者清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了。她问秦总:“那投流应该不会一下子投很多吧?”
秦总眼皮都没抬,“投流要肯定循序渐进。你们自己密切盯住舆论。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很愉快的会面。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