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侠般的自己,回来了。
上班这几年,她早被世事磨平了棱角:王经理让加班,她只敢回“好的”;同事甩锅,她赔笑说“没事”。
但她太讨厌邬陈奕了,以至于小时候的血脉,就这样觉醒了。
太爽了。
她闭着眼,皱着鼻子,无声地笑,笑了许久,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是被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打断的。穆依兰站在门口,见她弯腰捂嘴的模样,愣了:“你怎么了?”
许者清赶紧直起身,擦擦眼角,一本正经:“没事。刚才来了一只鸡。”
“……鸡?”穆依兰往鸡舍方向看了看,目光又落回她身上,“你热不热?我那儿有衣服。”
“不用。”许者清说,“这是我的战袍,我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感觉。”
“走吧,吃早餐。”
“这里有厨师吗?”
“当然有。”
早餐在另一侧平房。时辰尚早,厨房备好了吃食,人还不多。许者清和穆依兰端着碗上桌,过桥米线热气腾腾。
吃到一半又进来人,A姐,邬陈奕,两个助理。
A姐一身利落套装,高跟鞋敲得青石板脆响。进门瞥见许者清,目光停了一下,随即移开,径直坐下让助理端吃食。
邬陈奕跟在她身后,头埋得低低的,挑了离许者清最远的位置坐下。
许者清瞥见他这副鸵鸟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讽。
她放下筷子,端着碗,慢悠悠走了过去,笑盈盈的,“A姐,你还记得我吧?”
A姐抬眼,眼神冷淡:“我应该记得你吗?”
“那我自我介绍一下。”许者清说,“我是《讨厌霸总》的总编剧,目前播出的五十集都是我写的。编剧的意见还是有点分量吧。我怀疑你们这位主演思想层次不够。建议您留个心眼。实在不行,找AI来演,后期换脸,肯定比他强。”
邬陈奕低头扒米线,筷子碰碗沿,细碎作响,一声不吭。
穆依兰想笑又不敢得罪,赶紧扭头看墙,肩膀微抖。
A姐往四下瞥了瞥,没见到熟人,这才翘起嘴角冷笑:“不会叫的狗才最凶。你吃你的吧。一大早就来找茬,闲的没事干?”
许者清笑得浑不在意,晃了晃脑袋:“对呀,我就闲着,我就看你不顺眼。”
她说完,甚至没等A姐那张涂满粉底的脸变色,顺手从穆依兰盘子里又捞了半个馒头,叼在嘴里。摆着那个姿势,晃出了食堂。
“许妹妹,”穆依兰跟出来,不可置信道,“你现在……怎么谁都敢怼。”
“我告诉你吧,”许者清说,“我姨妈是葛颖超。”
穆依兰一听,立刻眼巴巴地凑近:“她知道很多娱乐圈的秘密?比如怎么捏住那些大佬的把柄?”
许者清歪着脑袋笑了笑:“她说的是要先疯起来,才好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转院是许亮一手张罗的。王蓝河守了一夜, 两个男人竟生出几分交情,颇有些忘年之交的意味。
天黑到底,就着楼下的便利店, 一人一瓶啤酒,碰了个杯。
“叔, 您回去睡吧, 这儿有我。”
许亮看了看病床上裹着纱布的人, 又拍了拍王蓝河的肩,点了点头。
病房是双人间,隔壁床空着。后半夜王蓝河挪了过去, 在那张空床上躺了一宿。
第二天他没睡到天亮。
吵醒他的不是做卫生的阿姨,而是许者清的母亲葛莹强。她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 天刚蒙蒙亮就赶到了医院。
病房门“砰”地被推开时,王蓝河正睡得四仰八叉, 惊得差点滚下床。邬风倒还睡着。
葛莹强满腔怒火没处发。邬陈奕他妈孙芳阳, 前不久上门扇过她女儿许者清一巴掌, 这口气她憋到现在, 逢人便放话:姓邬的, 见一个, 骂一个。如今倒好, 自家老公, 连夜帮姓邬的转院, 忙前忙后一宿。
她先扫了眼病床上的人, 脸上缠绷带, 腿吊石膏,右手也裹着,这副惨状让她一时下不去手。
转头, 火力全开冲向王蓝河。
“我跟你们说过没有?不许再跟我家女儿来往!姓邬的,少跟我们许家扯上关系!”
王蓝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下床:“阿姨,伯母,您误会了!躺在床上的,不是邬陈奕!”
“不是邬陈奕是谁?”
她转身,一巴掌重重拍在床沿上,震得床架闷响。
邬风的眼皮颤了颤,睁开眼来。
王蓝河赶紧挡在前头:“阿姨,他是病人,您别影响他休息。”
“没事。”邬风鼻音浓重地哼了一声,“已经醒了,睡得够多了。”
葛莹强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邬风脸上,端详良久,忽然发问:“你现在,跟我女儿好到什么程度了?”
邬风微微一怔,面露不解。
葛莹强反倒不自在了,含含糊糊补了句:“就是那个……那个……”
“阿姨!”王蓝河抢答,“绝对没有那个!您放心!我家兄弟,那是出了名的保守正派!”
邬风脸一红,看看葛莹强,又看看王蓝河,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王蓝河伸手按在他头顶,轻轻往下压了压。
邬风瞪了他一眼。
“真的?”葛莹强又问。
“真的。”邬风只好开口,“我跟许者清,是以结婚为前提在恋爱。不是,不是恋爱。她目前只允许我……当她的追求者。”
“备胎。”王蓝河小声补充。
“对……我只是个备胎。”邬风重复道。
葛莹强愣住,半晌,忽然笑了,脸上是掩不住的对自家女儿的欣赏:“这还差不多。”
这时许亮也赶到了,气喘吁吁凑过来:“不是不是,他不是邬陈奕!他是邬风!就是邬陈奕那个堂哥,他们家以前当官的,你不记得了!”
葛莹强更糊涂了:“他不是邬陈奕是谁?反正我不怕!他们小年轻相爱,就在一起咯!他搞不定他妈,我来搞定!”
“老婆,他真不是邬陈奕!”许亮急了,把她拉到一边,掏出手机,“你看,这些视频——”
葛莹强夺过手机,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暂停放大照片,看看手机,又看看病床上的人。
“真的?”
“真事儿,老婆,真事儿。”
葛莹强消化了好半天,忽然又笑了:“那不更好吗?我正好讨厌那个邬陈奕。他是邬风,跟那个孙芳阳就没关系了!省得我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许亮拉她:“走吧走吧,我们回去,别耽误人家休息。”
“别介。”葛莹强甩开许亮的手,哒哒哒又走回病床边。王蓝河顿时警惕起来,邬风却一脸淡然,望着这位未来的丈母娘。
“你是邬风,对吧?”葛莹强问。
邬风点头。
“那正好呀!你以后,不会和那个孙芳阳走得很近吧?你们都成这样了,应该不会了吧。”
邬风扯了扯嘴角,默认地笑了笑。
“那不就完了呀。”
葛莹强满意了,转头看向王蓝河:“还有你。”
王蓝河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我?”
“你不上班呀?”
“嗯……情况比较复杂,算是自由职业者。”
“那也得上班呀,对吧?”
在葛莹强强大的气场下,王蓝河只剩唯唯诺诺点头的份:“对对对。”
“那你快走吧。”
许亮一脸疑惑地看着老婆。葛莹强指着许亮:“你要上班,对吧?他也要上班,对吧?我不上班呀,我退休了呀。你们去忙,我照顾他。”
邬风心里一暖,淡淡笑了笑:“阿姨,我怕您一个人累着,还是要请个护工。”
王蓝河立马凑过来:“阿姨,您说您要找什么样的?您选,我付钱!”
“你回去吧,今天我来。”葛莹强摆摆手,“等我想好了,找好人选,再找你付钱。”
王蓝河笑着朝邬风使了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的丈母娘,好厉害啊。
说完,他便离开了。
出了病房,王蓝河脸上的笑垮了下来。
他站在医院楼下的院子里,一棵高树投下浓荫。他在树荫下站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熟识的线上营销操盘手大强。
“大强,我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把《讨厌霸总》黑掉。”
大强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回话:“我懂你的意思,之前你提过。这事儿比刷数据简单点,但也没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出个方案和预算给你。”
“行。”
“不过蓝哥,”大强撇开生意,多叮嘱了一句,“你这可是导演。把自家剧搞黑,对你名声也不好。不如放它一马?我看现在数据也到顶了,冲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