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蓝河摇头:“不把它压下去,秦总那边就会一直拍。现在邬陈奕就靠这个剧撑着利用价值。剧凉了,他就没价值了。我有创作能力,有团队,我们可以重拍。他就剩个空架子IP。”
大强那边笑了笑:“好的,蓝哥,听你的。”
大理,秦总的院子。
这一场排练因为需要人数众多,设在正房前的空地上。黑白熊猫社团先演一遍,笑点密集,包袱不断。
创作团队确定好演出方案后,邬陈奕再上去照着演一遍。
许者清站在人群外圈,看完了整场。
确实,比她写的要好笑得多。
她望着天,轻轻叹了口气。
这剧能起势,靠的从来不是剧本有多精湛。
《讨厌霸总》这个反套路定位自带噱头,再加上后期炒CP的流量加持。她心里清楚,这戏,自己写得只能算一般。
秦总想必也清楚,所以才特意请来这支新生代喜剧团队。
“许妹妹。”穆依兰走过来,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
许者清问:“你现在跟我走得这么近,不怕吗?”
穆依兰摇头:“没事。这次我不算主力,喜剧部分我不担责,况且我‘有人’,秦总不会动我。他这人其实还好,只看利用价值,不刻意给人下绊子。”
“谢谢你,穆老师。”许者清说,“以后你一定要收我为徒,有机会咱们合作。”
穆依兰点点头:“以前在冯总那儿,觉得你烦人。现在,倒觉得你挺可爱的。”
许者清笑了笑。
许者清看了两场排练,中间的休息时间,送咖啡的外卖大叔骑着三轮车进了院子。
众人一窝蜂地冲上去。穆依兰那份是在编剧团队一起领的。
许者清过去拿的时候,咖啡已经没有了。
大叔以为自己弄错,数了数单子:“哎,昨天是二十三杯,今天怎么变成二十二杯了?”
“没事没事。”许者清笑笑。
她盯着那张单子看了两秒。昨天二十三杯,今天二十二杯。少的那一杯,是谁的呢。
转身走开,迎面撞上了秦总。
秦总上下打量她一番,拦住了去路。
“咱们谈谈。”
秦总没带她进屋,就着墙边的阴凉说道:“小许,我知道你是半路出家。很多科班生,也写不出新鲜东西。毕竟《讨厌霸总》这个点子,是你想出来的。我很欣赏你。”
许者清余光一扫,不少目光往这边瞟,尤其是远处的A姐和邬陈奕,眼神里透着不怀好意。
她抬起眼皮,迎上秦总的目光:“秦总,一个剧本很少由一个人完成。大家互相碰撞,您一个点子,我一个点子。我能提出核心创意,至少证明,我是有点能耐的,对吗?”
秦总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心里嘀咕,这姑娘,倒挺自信。
“或许吧。”他说,“但这也只是可能性。我们做企业的,不养闲人。”
说完,秦总笑得嘴巴咧得更开了。
许者清一时语塞,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连衣裙腰间的布料。
余光里,黑白熊猫社团的团长白熊正朝这边走来。她起初以为他是来凑热闹的,心里一阵发凉,已经做好了卷铺盖走人的准备。
再一瞥,另一边,穆依兰正对她使眼色。
许者清没读懂这暗示。
接着,白熊开口了,是对秦总说的:“秦总,许者清有几个点子写得不错,连我都想不出来。我建议让她留下,作为我们熊猫社团的编外人员。”
秦总一愣,显然没料到白熊会替她说话。
许者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穆依兰,对方眼底,是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她忽然想起穆依兰刚才那句“我有人”。
她明白了。白熊,就是穆依兰背后的“人”,大概率是她的男友。难怪穆依兰这次全然没有在冯总手下的那份紧张局促,整个人松弛了许多。
她正猜测着,秦总还在犹豫。
“秦总,”许者清开口,“我不需要酬劳。如果您要求我交食宿费,我也愿意。水电费、一日三餐,我都可以承担。”
秦总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白熊:“好吧,那你留下。食宿算不了几个钱,多双筷子的事。之后去留,听白熊的。”
许者清点头,看向白熊:“谢谢。”
白熊没接话,转身走回穆依兰身边。穆依兰没看他,只背过手,朝许者清捏了个隐蔽的拳头。
许者清会意,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
幸好留下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再抬眼时,天际线已漫开淡淡的橘红与紫灰,高远空旷,像一块无声的幕布,温柔地包容着她。
她一个人往回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邬风。
她躲开人群,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喂,你醒了?”
“嗯,醒了。”邬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爸跟你说了吗?”
“说了。”许者清说,“我妈会照顾你,放心。我妈炖汤煲补品最拿手了,我外公以前骨折,全是她照顾的。苏迪安也会过去帮忙,丫枝跟我说了。”
手机那头静默良久,久到她以为断线了。然后邬风才开口:“你那边……很辛苦吧?”
许者清转过身,耳根微微发热:“不辛苦。有什么好辛苦的。死皮赖脸这招最好用。他们让我走,我偏要留。”
“……王蓝河已经找人想办法,把这部剧的热度压下来。”邬风说,“或者说,让它被市场抛弃。”
许者清一愣:“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可是我们的心血。”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上的项链。
“我们可以再拍。”邬风说,“可这剧越红,秦总就越会死抓着邬陈奕这张脸不放。”
“不会的呀。”许者清不假思索,“他演得那么烂,秦总迟早受不了他。”
“这剧节奏快,秦总这次请了团队先演后教,他很难暴雷。现在关键在热度,热度一压,他自然就下去了。”
“我不理解。”许者清说,“这剧是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凭什么拱手让人?”
“我不想你再待在秦总那儿。”邬风声音里浸着心疼,“那边肯定不会让你好受,处处为难你。何必呢?你现在有我。”
许者清说:“我现在不在乎这些……而且你们根本压不下来。秦总比我们有钱,比我们有实力。我宁愿它热度高。”
邬风叹了口气:“可是你……。”
许者清沉默了两秒。
“你别管。”她说,“我一定要坚持在这里。就算我斗不赢邬陈奕和A姐。至少,我的编剧能力也提升了呀。”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倔强。
“不下桌,才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来大理的第三天下午,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许者清知道,人都上楼了。
她站在檐下,仰起脸, 把二楼那几扇雕花木窗挨个看了一遍。
大房间里人影幢幢,是黑白熊猫社团在排练;另一扇窗后, 隐约坐着三道人影, 是秦总、邬陈奕, 还有A姐。
她提着一口气,蹑手蹑脚上了楼。
二楼的格局比平房讲究得多。她那间右厢房,简直是下人房, 墙根底下就挨着鸡舍。
许者清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人已悄无声息地挪到办公室门口。
中式木门, 嵌着一方磨砂玻璃。她不敢凑近,只侧身贴在门边的阴影里。
幸好屋里有个大嗓门。
A姐的声音, 高亢得盖过了她那点细微的动静。
“秦总, 这茶叶是我从北京带来的, 您品品!”
屋里一阵笑。
还是A姐, 那股子邀功的得意劲儿压不住:“我就说嘛, 邬陈奕是福将。他一来, 流量蹭蹭往天上飞。您看之前那个邬风, 苦哈哈熬了那么久, 才那点水花。我们一来, 腾腾腾就上去了, 现在不都稳坐观看热度榜一了?”
秦总没接这茬。片刻, 他才开口:“我一分钱不花?全靠你们家邬陈奕?”
A姐噤了声。
屋里静了一瞬。
邬陈奕的声音立刻接上去,"秦总,您喝茶, 以茶代酒,咱喝一杯。"
秦总只略略颔首,杯子没动:“你别得意。我请一个社团来保证你的演技……你心里该有数。这世上,没什么离了谁就不行。一时的运气,别当成了自己的本事。”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许者清听不真切了。她差点没忍住,将脑袋探过那块磨砂玻璃。
发丝刚一晃,胳膊猛地被人攥住。
是白熊,穆依兰的男友,黑白熊猫的团长。他朝楼梯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走。许者清二话不说,转身溜了。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白熊才推门进去。
许者清回到一楼,在院子里踱步。她抬头看了会儿正对房门的滇朴,金黄的叶子稀稀拉拉挂着,风一过,便打着旋儿落进鸡舍的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