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年为期_黑木花【完结】(69)

  许者清猛地抬头,看向苏迪桉,瞳孔微微一缩。

  过了两秒,她才开口,出声干涩:“我就知道会这样。他后面有一个豪门富婆,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苏迪桉想了想:“还有这回事?那就怪不得,合理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幸灾乐祸,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那你们现在完全斗不过他了呀。他已经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许者清说不出话来。

  葛莹强倏地站起来,扣住苏迪桉的胳膊,半拽半推地拉着他往外走。

  “跟我走。”

  苏迪桉不明所以地被她拽出病房:“怎么了阿姨?”

  葛莹强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女儿坐在椅子上的背影,压低声音:“我感觉她被甩了。”

  苏迪桉脚步一顿,瞪着眼看她,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葛莹强没再多说,拉着苏迪桉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者清一个人坐着,发了很久的呆。

  后来她起身的时候,才注意到母亲的那件藏蓝色厚毛衣搭在床尾。亮市已经初冬了,而她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薄得挡不住风,一路从机场到医院,她竟然没觉得冷。

  许者清明白过来这是留给自己的,鼻子一酸。

  母亲那句话的余音也在这时浮了上来。

  “我感觉她被甩了。”

  她下意识地摇头,嘴唇抿紧,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可下一秒,眼眶还是不受控地热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视线一热,一行泪从脸上滚下来。

  邬风去了父母所在监狱的地方。

  那是一个冬天来得更早更寒冷的地方。

  在靠近监狱的一处小区底商,一家羊蝎子火锅店的卷帘门半开着。上午还没到营业时间,店主正在里面准备食材。

  邬风坐在轮椅上。身上还打着简单的骨折固定包扎,侧着身子坐在一张大桌旁。旁边是王蓝河。

  桌子对面坐着一对母女,看模样是附近的本地人。两人衣着朴素,眉眼间凝着愁苦与哀伤,是那种为生活所迫、手头拮据的寒苦模样。

  王蓝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在对面母女脸上,沉声替邬风开口:“你们是说,你老公收了别人的钱,故意在你们家附近,也就是监狱附近,撞了我朋友的车?”

  女儿怯怯地点了点头。她二十岁出头,肩膀微微缩着,像是习惯了承受什么。

  旁边的母亲垂着眼,攥着纸巾一遍遍擦拭眼角,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净。

  王蓝河喉结滚了滚,眉头越皱越紧。他看着面前这对缩在寒苦里的母女,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转过头,朝着店主的方向提了提嗓音:“老板,麻烦问一句,现在方便做一份羊蝎子火锅打包吗?”

  店主应了一声:“哎,没问题,马上。”

  寒冷的天里,后厨的灶上,火锅的热气慢慢飘了起来。

  王蓝河走到前台扫码付了款,又回头对那对母女说:“我们先走了。等火锅好了,你们拿回去吃。”

  说罢,他推着邬风往外走。邬风一路上沉默着,脸上像结了一层冰。

  王蓝河把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拽过来,严严实实地盖在邬风腿上,一直垂到脚面。

  轮椅在店门口停下,邬风才开口。

  “再给他们留点钱吧。”他顿了顿,“我在这等你。”

  王蓝河朝外面碎石铺地的停车场看了一眼,低低应了一声。他俯身把轮椅的防滑架架好,便转身往回走。

  等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邬风才摸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一个陌生人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写着:

  【当年举报你父母的人,就是邬陈奕的母亲。】

  他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便退了出来,接着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电话被接起。

  “秦总。你之前说做两手准备。”

  说话的时候,邬风的眼睛是空的,声音也是空的。他的身体己被愤怒大火烧透,只留残灰。

  “我答应你。我愿意成为你的Plan B。”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一晃半年。

  这半年间, 《讨厌霸总》经秦总之,一跃成为真正的爆款。长视频平台上线后,播放量霸榜多时。

  作为犒赏, 秦总给了熊猫社团,大理院子的一年免费使用权。

  许者清留了下来。

  留在社团里, 说是学习, 不如说是散心、疗愈。

  社团收益微薄, 演出时有时无。食堂的固定班底早已撤去,只请了当地一位肖阿姨做钟点工,做完饭便自行离开。

  买菜、清扫、日常打理, 都得自己来。

  社长白熊执意不收她的住宿费用。她便把食堂的活,一个人全揽了。

  白天看社团排练, 偶尔也跟着上台。

  她从前没接触过什么身心灵疗愈,只在美片里见过类似的桥段:深陷抑郁的人, 在群体里被接住, 或倾诉, 或借肢体与表演, 将碎掉的东西一点点拼回原状。

  她觉得, 眼下这个社团给她的感觉, 和电影里那种让人慢慢复原的氛围, 并无二致。

  之所以留下来, 说到底, 是她在主动选择一种“在群体中自我消融”的感觉。

  自我消融得了, 骨头里的寒意却不肯化。

  大理的夜晚, 一床空调被足矣。她却裹着厚棉絮,半夜里仍瑟缩着,非得塞个暖宝在怀里抱着, 才勉强挨过去。

  她知道,自己身体没病。冷的是心。

  天一亮,她又把自己塞进食堂的烟火气里。

  她早早把早餐的食材备好码在灶台旁。肖阿姨一来就钻进灶间,一边忙活早饭一边跟她搭话。

  许者清没应声,只管收拾桌子。

  “小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也是他们社团的女主角吧?怎么老在这儿帮厨呀?”

  见她还是不搭腔,肖阿姨自顾自抛了个话头:“唉,我前头那个,太渣了,也不是渣吧,就是不顾家。后来这个呢,有钱也顾家,可生意亏了,穷了,我只能出来打工。你说,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呢?”

  正说着,小张和小陈推门进来了。这俩男孩总是第一个到,不只是来吃饭的,也是特意来帮忙的。

  两人品味一致,都喜欢上了许者清,约定好公平竞争,互相帮衬。

  肖阿姨边说边顺一人丢了一块抹布过去,支使他们帮许者清擦桌子。

  肖阿姨的唠叨、两个男生接抹布时的支吾,她听见了,却像没听见一样。她只是继续擦着桌子,眼神空空地落在某处,半晌没动一下。

  小张和小陈擦完,特意冲她喊:“许者清你过来看,这块印子怎么擦不掉呀?你教教我们。”

  她走过去,拿过自己的抹布用力蹭。蹭得几乎擦出火星子,那块印子终于没了。转身,背对着他们去洗抹布。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悻悻坐下,聊起天来。

  “你说现在《讨厌霸总》火成那样,邬陈奕也不提携提携咱们熊猫社团。多亏了咱们社团帮他磨过演技,不然他演的那鬼东西能有人看?”

  “就是说……他那个堂哥邬风更让人讨厌,网友都这么说,多亏了邬风,硬是把邬陈奕看顺眼了。”

  “抢身份还抢女朋友,真不是东西。”

  许者清这时已经从里屋洗池端了把拖把出来,那种老式布条拖把,她“啪”地往地上一甩,上使了很大的劲,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拖了两下,劲使得太大,反而拖得吃力。她停下,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看着小张和小陈。

  “你们俩,既然闲着没事做,以后也来帮忙。这里就这一把拖布,你们一人明天去买一把,一来就拖,不拖干净整个食堂不准讲话。演戏还没说够?怎么还有功夫聊八卦。”

  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好,明天就来拖。”

  小陈挺了挺脖子,“不,现在就拖。”

  许者清把拖把一丢,转身就走。走到门手,背对着他们,驻足:“肖阿姨,等大家吃完了我再来收拾。”

  她回到房间。

  还是那间靠近鸡窝的右厢房。鸡窝里的鸡早没了,空荡荡的。她扫了一眼,门把上的铃铛还挂着。猪宝宝脸颊上那块被摸秃了的地方,越来越光溜。

  这半年,房间已大不一样。

  椅背上搭着她的外套,床头堆了几本书,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她的衣服。

  那面她时常对着发呆的空墙上,钉着一叠纸,像高考教室后墙那种倒计时牌。

  最上面一张打印着大大的“41”,加粗的红色黑体字,占了大半个页面。

  许者清走进去,站在墙前,愣愣看着,恍如隔世。

  她咬了咬牙,捏住纸角,用力一扯,纸边撕开,发出一声脆响。

  页面上又少了一天,变成了“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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