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胃口,许者清去外面买了几盒泡面,回了房间。
坐在床边,她盯着那盒泡面看了很久,才掏出手机,给邬风打了个视频电话。
在他面前,她一点没藏,把沮丧全摆在了脸上:
“你说邬陈奕,怎么运气就这么好?太多人帮他了。”
邬风安静了一会儿。屏幕里他垂着眼,过了几秒才抬起来,“你回来吧,别在那儿呆着了。你难受,我也难受。”
许者清苦笑:“我为什么要认?我们辛辛苦苦选土地、选种、栽地,果子好不容易熟了,他倒来摘了。我不甘心。”
邬风又沉默了一会儿,久到她以为卡屏了。
他抬起眼,隔着屏幕定定地看着她,才开口:“那就不让他白摘。”
许者清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他已经低头去够床头的水杯。
她没多想,打开泡面盖子,红烧牛肉的香味漫上来。
一边动筷子,一边看着视频里的男人。邬风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换成了简单的敷贴。
他举着镜子照了照,说:“脸上怎么这么大条疤?像条虫子。”
说完,他抬眼看了看屏幕里的她,又补了一句,带着点不太自然的笑:“你嫌弃我了?”
许者清往嘴里塞了口面,含含糊糊地应:“我嫌弃你了……我跟你说,我们俩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你不要没有边界。我需要一个正式的表白,比如在那种甜品店。”
她是故意逗他。邬风也被逗笑了,笑着笑着扯到伤口,疼得咳了一声。
许者清看他皱眉,连忙放下筷子:“哎好了好了,不讲了。我让你头疼了对吧?我尽量不跟你说这些了,你好好养伤,行吗?”
“行。”邬风说。
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许者清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裹挟着鸡舍的气味。
门口那棵滇朴,金黄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沮丧归沮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得接着做事。
隔天下午,她照常去了排练室,看排练,跟穆依兰学着观察,顺便收集邬陈奕的情报。
中途她想到一个点子:用手机拍排练日常,征得社团同意,以后当幕后花絮发。
现在的幕后花絮都是编的,这种实拍反而更有质感。
她一提,社团就答应了,活儿落到了她手里。
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另打算盘。
她才不拍什么幕后。她要拍邬陈奕演得不好的片段,一条条收藏起来。
此刻她手机里已经存了三条:一条他忘词的,一条他笑场的,一条他朝A姐使眼色的。
正准备把第四条是他对着安娜献殷勤的背影存进文件夹,手机亮了。
是邬风的消息:
【抱歉,一年之约,我单方面取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微信界面停留在许者清设置的聊天背景上。
一只小猫, 鼻尖脏脏的,眼神倔强。一只蓝白的蝴蝶绕着它飞,非要往它鼻尖上落。
小猫抬起爪子去挡, 收着劲,怕伤着那对薄薄的翅膀。
【抱歉, 一年之约, 我单方面取消。】
这行字就压在那只蝴蝶上。
许者清盯着屏幕。整个人发蒙, 脑子空白。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先给邬风发了条微信消息。屏幕上一直转着圈,半天没发出去。
盯着那个转圈的圆点,她忽然想到, 他是不是把微信退了?
没时间多想,她点开语音通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切出去, 拨手机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许者清坐在床沿, 后背微微发僵。
她重新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伤心是一种需要确认失去之后才能产生的情绪, 而她现在连他为什么关机都还没搞清楚。
她太确定他喜欢自己了, 以至于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他不要我了”, 而是一种更钝的东西。
那东西是不好的预感, 像雾一样裹上来, 担心居多。
她打给王蓝河。没人接。
打给丫枝。也没人接。
许者清本来是坐着的, 这会儿已经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 脚底板踩在地板上, 却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最后她翻到苏迪桉的号码拨过去。
“喂?”苏迪桉的声音从一片嘈杂里钻出来,背景是商场广播和人流的嗡嗡声。
“苏迪桉, 邬风呢?”
“什么?你问邬风?我不知道呀。”苏迪桉在那头大声说,“我在外面呢!我最近不是结婚了吗,我爸要把事业给我做,还不让我闲着,我现在在外面谈事情呢。”
许者清握紧了手机:“他电话关机了。”
“啊?不会吧——”苏迪桉顿了顿,语气忽然松下来,“哎呀你放心,邬风恢复得很好,根本就不需要担心。我请了两个阿姨轮班照顾他,不会让他怎么样的,也不会让你妈累着。你放心啦!”
“……行。我知道了。”
“哎不说了不说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给我发信息,我有空再回!”
电话挂了。
许者清的担心,一格一格,攀到了顶。
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动作像是卡住了。然后突然又动起来。
她放下手机转身,几步跨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衣架撞在一起叮当乱响。衣服团成一坨一坨往行李箱里塞,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用力拽了两下才勉强合上。
等网约车的时候,她给穆依兰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离开几天,回来之前再联系。
门上那把备用锁差一点没扣死,第二道锁也挂得歪歪斜斜。她没管,反手带上了门。
最近的航班要等到深夜。她只能等。
候机大厅的灯光惨白,打在她脸上,把脸色衬得发青。
期间又打了几次邬风的电话,每一次都是那句冰冷的关机提示。
飞机落地亮市,她拖着箱子走进到达大厅,玻璃门外,灰蓝色的天光正一点点漫进来。
她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通话记录,一个都没接通。心情沉到了底。
她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该不会他真的……
不,不可能。
她没让这个念头落地。
清晨时分,她赶到医院。
几乎是在她后脚,葛莹强也到了。母女俩一前一后走进住院部。
许者清径直走进病房,看向邬风的床。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中线,床单拉得平平整整。床头柜上空空荡荡,水杯、药盒、纸巾,全都不见了。
她整个人呆住。
“人呢?”她转头问。
葛莹强也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床边,手还拎着那个装了水果和粥的塑料袋,袋子微微晃着:“我昨天正好有事,就没来,让两个护工阿姨帮忙看了下,怎么了就转院了!”
许者清没听见母亲在说什么,她脑子里嗡嗡的。
转走了?他不是还没好吗?骨折打石膏,这样挪动不危险吗?
她转去问护士站。
护士翻了翻记录,说:“昨晚办的转院手续,一切符合条件。我看您还是私下联系一下病人本人吧,问清楚。我们这边是合规的。”
回来的路上,葛莹强跟了过来,多少带点自责的表情看着女儿:“我刚才给那个护工小娟打电话了,她说昨天有五个人接走的,提前给了钱,让她们不要说……”
许者清没应声。
她脑子不停歇地转。昨天打给王蓝河丫枝,都没人接。难道她们同谋?还有苏迪桉是不是也知道?
正想着,苏迪桉从走廊那头晃了过来。他在护士站朝她们挥了挥手,三人又走回那间空病房。
许者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葛莹强坐在床上。苏迪桉站在床边。
空气凝滞。
许者清还在判断琢磨,没开口。
葛莹强心疼女儿,也不敢说话。
苏迪桉看了看两人,想了想,像是下了个决心。
“许者清,”他说,“你知道我昨天出去办事,知道些什么了吗?”
许者清不想说话,但还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从地板移到他脸上:“知道什么?”
“我爸一个合作伙伴,搞媒体的,还做外贸,生意挺杂的。我跟着他学学。结果他跟我说——”苏迪桉故意顿了一下,“海外有部电影正在找亚洲面孔,这个角色,你猜给谁了?”
许者清毫无生机,眼神呈游离状态。
葛莹强看女儿这个样子,忍不住打断苏迪桉,“别说了,别说了,她现在心情不好。”
苏迪桉没管,自己笑着把答案说了出来:“邬陈奕。给邬陈奕了。真牛!他之前只是一个演短剧的,短剧演员想演变长剧都难,这下直接要进好莱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