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怎么样也是主子,纵使被欺负了,也还是正头娘子,不像我们是丫鬟。”琉璃说,“不过她做了一件错事,被王妈妈带去沟里了。”
“什么事?”北眠一边朝着卖豆腐花的小摊子招手,一边说,“要两碗豆花,咱们解解腻。”糯米鸡吃着香,但是嘴里油。
“二娘子管着绣房,绣房入不敷出,她就那自己的嫁妆去填,王妈妈也不管,她的嫁妆都花的只剩下空壳子了,下半辈子怎么过活?”高嫁,不受夫家待见,嫁妆没了,二娘子就硬生生把自己过成这样。
“是王妈妈怂恿的?”北眠蹙眉。
“二娘子问王妈妈如何做,王妈妈给她出的主意,卖嫁妆,说出去别人笑话死了。”琉璃气闷,“她自己也是,把着一点点权不肯放,一步步变成这样。还好你走了,之前二娘子时不时念叨几句,说你要是还在就好了什么的,把你赶走的是她,后悔的也是她。”
“看来我走得挺对的,不必掺和这些事儿。”北眠说,这真的是留下来,何妈妈和红豆也得来伯府,可是以崔二娘子的情况,能有什么前途?
“是很对,自从知道了出事,我日日都在想要是我们家也出来了会怎么样,大抵过得苦些,但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琉璃深深叹气,又看着北眠,“你就不一样了,开了铺子,过得有声有色,不知比我们多多少。”
当大户人家的女使也得得宠才行,不然就是门户里的最底层,谁都能踩一脚,吃不好穿不好。
“咱们走走吧,我给你买些东西,顺带捎带些给香草。”北眠说。
来了汴京一趟,北眠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汴京住了几天,然后看事态发展。
后头琉璃传来了消息,李知州被处斩,李大娘子和登记在册的妾室以及四姑娘在狱中上吊自尽了,如果她们不死,就得入教坊。
至于老夫人,在上京途中就因为水土不服死了。
北眠也只能唏嘘两句,但是别的感受就没有了。
和琉璃以及香草告别后,北眠才独自登上船,往扬州城去。来的时候求快,坐马车,颠得她骨头架子都散架了。
一路平安到了扬州,北眠刚回来,红袖又来找她,说她要走了。
“去南边。”红袖说完就告别。
*
日子转眼过了大半个月,北眠和红豆等来等去都不见何妈妈回来,不由得愈发担心。
这几日一直下小雨,应该说这大半个月都是雨水,只不过时大时小,有时候是一整夜的倾盆大雨,有时候就是几日连绵不绝的小雨。
搅和的生意都清淡了不少,也亏得之前两次活动打出来了名声,如今有花娘们的固定订单,还有几位夫人们的大单子。铺子还在盈利,只是现下北眠不打算把二层改造了。
怎么着也得等雨水没那么多再说。
一日三餐的菜要么就是北眠托陈娘子去买,要么就是买披着蓑衣挑菜卖的菜郎。
“又变大了,得亏我手脚快。”陈娘子披着蓑衣打着伞,她把菜篮子里的菜拿出来,“如今青菜也贵了,大雨把好些菜地给淹了,就这么一小把青菜就要二十文了。”
“还有这只鸡,老母鸡,一百五十文,给你们杀好了。真是太贵了,比没连着下雨之前要贵五十文。”陈娘子摇摇头,“这么下去肉都快吃不起了。”
“怎么涨了那么多?”红豆问。
“那些家禽冻病了,死了很多猪和鸡鸭,你说能不能贵。”陈娘子回答,她秉着过来人的经验,建议道:“我看都已经有逃难的人来了扬州,加上这反常的天气,你们还是买点粮食堆着比较好,不然粮价涨的厉害,吃米都吃不起了。”
“好,谢谢陈娘子,今日熬菌菇鸡汤,熬好了我给你们送些过去。”北眠说。
她们家有存粮,一大缸子外加五个麻袋,是一个多月之前下了几场大雨之后何妈妈买回来攒着的,如今看来,何妈妈非常有先见之明。
粮价也涨了,不过没有肉价和菜价那么明显,所以一时间也不显眼。
“今年要不好过了。”红豆嘟囔。
“唔,我也觉得。”北眠摩挲一下账册,心想接下来该如何做。
“何妈妈。”
“我回来了。”何妈妈给陈娘子打了招呼之后就进了铺子,刚好看着北眠把两个客户送出门。
“娘亲,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你了。”红豆跑上跑下给何妈妈拿帕子倒热水,北眠则是帮着把行李放好。
“事情怎么样,顺利吗?”等何妈妈吃了茶水和糕点,北眠问。
何妈妈点点头,“把人赎出来了,只是林娘子受了惊吓,而珍珠——珍珠看着不太好。唉,她生的哥儿也死了,她如何过得下去?”
“我让她们跟我回扬州,她们不肯,她们其实还有银钱,只不过当时候有官兵,不好给琥珀说。如今把她们救出来了,林娘子进去把藏着的金银珠宝挖出来了。她们有了本钱,想在广州安定下来。”
落叶归根,虽然林娘子和珍珠的家乡不是广州,可珍珠在那里生孩子,或许就此选定了。
“就她们两个,会不会不安全?”
“我也这么说的,林娘子说她们在广州也认识了人,让我不要担心。”何妈妈说,“时间紧,我还惦记着你们,总不可能长时间留在广州,所以先回来了。”
但她给林娘子她们留了银子,还帮忙打点了租住的院子,能保证她们活下去。
“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很多难民,一个个穿得单薄,都在往繁华的州府钻。如今外面不太太平,漳县受灾了,水把整个县城淹了,死了很多人。”何妈妈一脸沉重,那些人不知道饿了多久,伸着手朝她要吃的,然后又被官兵赶走,被推搡,被按住。
但他们就为了一口饭而已。
“粮食得多攒点,家里也得布置布置,咱们再买些刀回来防身。”何妈妈习惯了未雨绸缪,虽然扬州城很难发生什么流民冲撞的事,但是有备无患嘛,万一真的那么不凑巧被冲了铺子,总得有防身工具。
“好,我再去攒粮,还有一些干货也得备着,你们把上面收拾一下空出位子。”床底下也能塞粮食,不碍事。
姐妹两个迅速动起来,何妈妈又出门了。
雨很大,街上肉眼可见没什么人。
北眠忽地听见了一声尖叫,她从二楼探头下去看,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抢了手牵手的两个孩子的包子,他没走,原地狼吞虎咽吃完了。
“当街抢东西都有了?太嚣张了。”红豆生气,大声喝骂,“喂,快点滚,我拿棍子了!”
那对孩子哭着跑了,至于那个乞丐,却是继续寻摸目标。
疯子。北眠心想,“回头加固一下门窗,不然不安全。”
等家里再次攒下五百斤粮和一部分油盐干货等等,扬州城已经开始涌入一批一批流民了。
不用别人说都能看见,这些流民有点子疯,见了粮食就想要抢,见了人就开口要吃的。
也亏得乘风大道离淮河近,所以衙门的人巡查更久,而且因为何妈妈打好了关系,所以她们妙手阁也被特殊关照。
暂且没事儿,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后续如何。
“没有什么安抚的措施吗?就由着难民这样四处跑?”北眠有些难以接受,要是没有受灾,他们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而不是什么惹人嫌的流民和难民。
“有赈灾的,只不过天灾哪里是人能胜的?越来越多地方被淹,哪里救得过来。”何妈妈说,“如今咱们扬州城也在赈灾,听说知州夫人联合几家夫人一起施粥布善。”
但作用也不大。
为了安全,北眠这些天都没有再出门给人梳头,铺子里生意也减少了,除了花娘们还在她这里拿胭脂,其他大客和散客都很少了。
别说她的妙手阁生意惨淡,隔壁陈娘子的布庄和附近的食肆都不太行了,苍蝇都没得拍。
“照这么下去,只能喝米汤了。”过来串门的陈娘子忧心忡忡,她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下雨呢?怎么就崩了堤坝呢?”
“我昨儿回娘家,还看见了一个流民孩子,那是个男孩,约莫五六岁,看着随时都要死了。”陈娘子心善,看不得这些,偏生她自己又没有能力帮助他们。
她也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好的年岁里攒点钱,如今灾年,也不可能把钱拿出来的。
“我跟你们说千万不要学着大户人家施粥给难民饭吃,后头那条街卖面条的,见一个带着几岁女儿的男人可怜,就给了他面条,还是两碗。谁知道那男人吃完了两碗还不够,进去抢,还有切面条的刀砍伤了那对夫妻,天可怜见的,好心办坏事,那些人离开了家,已经变成了疯子,可不能对待平常人一样对他们。”陈娘子认真的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