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微想要推脱,这个位置,她坐的浑身不自在。
可周琮仿佛早预料到她的推脱,手掌轻轻按在她肩头,微微用力,稳稳将她按坐下去。
推脱不开,夏时微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周琮随手拿起桌边的菜单,递到夏时微手里,语气随意纵容:“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不用咱花钱。”
夏时微诧异抬眼:“为什么?”
“有人请客。”
夏时微了然一笑,接过菜单故意逗他:“行啊,那我直接炒一本。”
夏时微说完,周琮竟作势真要伸手去接菜单,低笑:“可以”
夏时微连忙抬手护住菜单抢了回来,哭笑不得:“哎呀别,太浪费了,我好好看看。”
她说着便低头看着菜单。
就在夏时微准专注看菜单时,包厢门外响起几声轻扣。紧接着,周琮的秘书推门而入,躬身汇报:“周总,他们一行人已经在隔壁包厢等候多时了。”
周琮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杯沿,头也没抬,语气冷淡::“嗯,让他们等着。”
秘书应声退了出去。
后厨上菜速度很快,各色精致菜品陆续摆满餐桌。偌大的包厢自始至终只有他们两人。
夏时微心里虽满是诧异,却很识趣的没有多问。
周琮全程没怎么动筷,只专心给她步菜,挑的全是她爱吃的。
“多吃点,你看看你瘦的,抱着都咯手。”
直白的话落在耳边,夏时微耳尖微热,忍不住瞪他一眼:“你这哪是夹菜,分明像是在喂猪。”
周琮低低勾唇,顺着她的话哄:“好好好,喂猪。”
“不跟你说了。”夏时微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红。
这顿饭吃得安逸又踏实,夏时微胃口极好,吃得肚子满满当当,反观周琮,全程几乎没动几口。
夏时微放下筷子,揉了揉小腹:“不行,真吃不下了。”
周琮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这么一小点就饱了?”
“本来饭量就小。”夏时微抬眼嗔他,“倒是你一直给我夹菜,自己都没吃几口。”
周琮淡淡一笑,没应声,随手拿起桌边的烟盒,抽出一根烟来,低头点燃。
淡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笼罩着他深邃的眉眼,添了几分慵懒疏离。
他指尖夹着烟,慵懒靠在椅背上,目光静静落在夏时微身上。
夏时微看着他,乖乖坐着没说话。
片刻后,周琮吐出口淡烟,嗓音低沉平缓:“等会儿会有人进来,你不用说话,坐着看着就行。”
夏时微心头微凝,不解他这番安排的用意,却还是乖乖点头,应了声好。
周琮屈指敲了敲桌面,门外的秘书很快应声推门走入。
他指尖还夹着尚未燃尽的烟,漫不经心的开口:“一共几个人。”
秘书躬身回道:“一共三家,六位。请问,现在让他们进来吗?”
周琮微微颔首。
“好的。”秘书应了一声。
夏时微坐在一旁,满心疑惑,猜不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周琮的手臂随意搭在夏时微的椅背上,无形中圈出一道护住她的姿态。
包厢门再度被推开,秘书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上都拎着满满当当的礼品盒,进门之后便纷纷将东西搁在桌面与地板上,堆得琳琅满目。
夏时微望向眼前这几张陌生面孔,心里全无印象,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一行人目光落下,第一眼便看向端坐主位的夏时微,而周琮就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
周琮缓缓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烟雾漫过眉眼,一言不发。
夏时微不明所以,静静望着站在面前的众人,包厢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站在右侧的中年男人率先上前,对着周琮欠了欠身子,随即转头,视线落向夏时微的脸上。
“夏小姐,今日我们冒犯前来,是专程过来赔罪。前些日子我家晚辈行事荒唐,口出恶言,还望夏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之计较。”
这番话传入耳中,夏时微瞬间便恍然大悟,一切都明白了。
脸上的茫然尽数退去,神色冷了下来,没有半分客套的笑意。
在她眼中,眼前这一堆堆丰厚礼品算不上诚意,反倒更像是闯下祸事之后,用来摆平事端的筹码。
那个当初在包厢里肆意诋毁她的年轻人,缩在自家长辈身后,脸色十分难看,垂着脑袋,完全不敢与夏时微对视。
那个中年男人又往前半步,借着送来的礼物做台阶,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夏小姐,一点薄礼,算是我们的心意,还请夏小姐收下。”
有一人率先开口之后,余下几人也纷纷跟着上前赔罪,此起彼伏的道歉声在包厢内响起。
“对不起夏小姐,我也替我家的晚辈道歉。”
“还望夏小姐多多包涵。”
几位长辈面色窘迫,纷纷侧身回头,低声呵斥身后的晚辈:“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给夏小姐道歉。”
那几个当初在包厢里肆意议论,诋毁夏时微的年轻男人,被长辈低声催促着,个个脸色惨白,局促不安,低着头,声音细碎微弱地跟着开口道歉。
“夏小姐,对不起。”
“是我们当初口无遮拦,冒犯了您。”
满室皆是赔礼的话语,夏时微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神色冷淡地静静看着眼前这群人。
她此刻才算明白,方才周琮为何要让她先好好吃饭,大抵是怕她见到这样的一幕,便再也没有胃口。
就在一众道歉声接连不绝之时,周琮才缓缓开口。
他慵懒靠在椅背上,一身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缓缓散开,语调平平没有起伏,却压得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客套话不必说。今日肯见诸位,让诸位进来,不过是看在老一辈相交的情分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堆的满地的礼盒,语气淡的不留半分余地:“东西都拿走,我们不需要。歉你们也道过了,诸位还是回去吧。”
众人还想多求情两句,可瞥见他冰冷的眼神,瞬间噤声。
一众人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后果,却没人敢说半个字。
最终他们终究没敢带走礼品:“这些是给夏小姐的赔罪,我们便不拿走了。”
说完之后,一行人匆匆退开包间。
厚重的房间门合上,喧嚣被隔绝在外,包厢重新回归安静,只剩下菜肴袅袅的热气。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之间一时无话。
夏时微垂着眼帘,避开周琮的目光,心底暗自思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在被动享用着他手里的权势带来的庇护。本就是该是犯错之人承担的后果,可如今这份威慑,是借由他的身份才得来。
若是换做从前孤身一人,她只能默默咽下那些恶意。
沉默间,周琮重新拿起筷子,给她碗里添了一筷子热菜。
方才对外人的冷硬尽数褪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寻常:“菜要凉了,再吃一点。”
夏时微抬手拿起侉筷子,指尖轻捏筷身,却没有往嘴里送。
她抬眸看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无论私下还是当众,惩罚终究还是只会到此为止。”
话音落,她便彻底缄口,不再多言一字。
周琮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色。
他并非没有彻底碾碎几家人的能力。可说到底,对方终究只是口舌非议,若他就此赶尽杀绝,反倒会落得假公济私,刻意打压同辈家族的话柄。
传出去也会连累夏时微,让她平白背负祸水,恃宠而骄的闲话,于她名声百害而无一利。
顶层圈层盘根错节,利弊权衡,从来都由不得纯粹的意气用事。
这些深层考量,他无从对她直白解释。
夏时微也不在多问,她心里看得通透。
他愿意为她出手撑腰,护她周全,保她体面,却永远不会为了她,撕破整个圈子的规则与人情。
这份庇护真实又温暖,却始终带着束缚与保留。
夏时微捏着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将那口菜送进嘴里。
周琮看下眼里,放软了语气轻声哄她:“别不开心,你看他们给你拿了这么多东西。”
夏时微淡淡瞥了一眼满地的礼盒,语气平平:“这些东西,不过是他们随手就能拿出来的东西,算不上什么诚意。”
许是和周琮相处久了,眼界被慢慢拉高,竟也很难再被这些物件打动,并不觉得这就是十足的歉意。
周琮闻言,伸手就近拿起桌子上一直精致的小木盒,轻轻掀开盒盖。内里躺着一块温润通透的白玉摆件,质地细腻。
“这些老东西,他们倒是真下了功夫,连自家传家的物件都拿出来了。”
夏时微闻言微微一怔,眼里浮出几分诧异,她原先并没有料到这件摆件这么珍贵,望了一眼:“确实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