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拿起身前的水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温水。
姿态看着只是随口闲谈,可那双看似清澈温和的眼眸,若有似无地扫向一旁的夏时微。
那道目光很浅,没有敌意,却藏着一份通透的了然。
夏时微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轻轻一动。
她面上依旧平静,不露半分异样,只是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饭的模样,安静扒拉着碗里的菜。
明知苏清媛只是一句礼貌的感慨,可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依旧让她莫名生出一丝局促。
酒足饭饱,众人兴致渐起,约好转场挪到里屋的包间打牌。
一群人纷纷起身调换位置,夏时微借口要去洗手间,暂时避开这份喧闹,独自朝着院落侧边的洗手间走去。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淌着,她正俯身洗手,镜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苏清媛洗完手,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
狭小的洗手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的谈笑声隔着一道门,变得朦朦胧胧。
“我知道你。”苏清媛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听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
夏时微在水流下的手一顿,透过蒙着薄雾的镜子抬眼望向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继续冲洗手上的泡沫。
“你和方宛白是朋友吧,我听过你们之间的那些事。”苏清媛继续开口,语调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听闻的旧事。
夏时微冲净手上的水渍,关掉水龙头,抽过一旁的纸巾,一点点擦干掌心与指缝,这才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苏清媛。
“那你想说什么?”她的语气很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苏清媛垂了垂眼,指尖轻轻动了动,轻笑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时微脸上,坦诚,却不带半分攻击性:“卓文熙和方宛白走到如今这一步,很多事情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过去的已经翻篇了,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来找谁对峙的。”
她语气稍顿,声音放得更轻:“只是圈子就这么大,往后免不了还要常常碰面。我只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我不打算揪着旧人旧事不放。但也希望,往后大家都守好各自的分寸。”
苏清媛看得通透。她清楚方宛白心里的疙瘩,也清楚眼前的夏时微作为好友的立场。她不想制造冲突,却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夏时微静静听完,心里了然。
她明白苏清媛的顾虑,换作任何人,听见未婚夫和另一个女人的过往,都不可能全然无动于衷。
“这点你大可放心。”夏时微语气平静,“方宛白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作为朋友,只会站在她这边,但不会插手卓文熙和你的生活。该有的分寸,我懂。”
苏清媛闻言,神色稍稍松弛下来,浅浅点了点头。
“那就最好。”
说完,她不再多做纠缠,侧身让出通路,率先迈步走出了洗手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开外面传来的吆喝声。
洗手间只剩下夏时微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过一顿普通的火锅局,暗地里咋就绕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压下心底那一份复杂的感触,推门走出去,朝着里屋打牌的方向迈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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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聚会过后的某个周日午后,阳光温软和煦。
夏时微和方宛白约在了胡同深处的私房小馆。
这里是老京式胡同改造的小店,隐匿在一排老式民居之间,安静又雅致。
桌上摆着两杯温热的果茶,通透的玻璃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出细碎的暖意。
起初两人只是随意闲谈,聊着几句工作琐事,以及圈子里无关痛痒的新鲜事。
窗外巷陌游人往来不绝,摊贩的吆喝声浅浅悠悠,隔着木窗漫入屋内,衬得一室氛围松弛又安然。
闲聊的间隙,夏时微语气平淡,不动声色地开口:“元宵那晚散局前,我在洗手间碰到苏清媛了。”
话音落下,方宛白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瞬,她面上没什么起伏,眼皮轻轻垂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果茶,语气清淡无波:“哦,原来是这样。她找你说话了?”
夏时微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也没说什么重话。”夏时微放缓语气,尽量说得平淡,如实转述那晚洗手间的对话,“苏清媛没有为难我,只是提前打个招呼。她说旧事翻篇,希望往后所有人都守好自己的分寸,互不越界。”
话音落下,桌边静了一瞬。
窗外胡同的春风拂过墙头,游人细碎的说笑随风漫入,暖意融融的小屋内,却悄悄压着一丝化不开的无奈。
方宛白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垂着眼,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清淡又裹挟着深深的疲惫。
“我懂她的意思。”
“她是怕我不死心,怕我缠着卓文熙,坏了她的婚事,丢了她的体面。”
夏时微静静看着她,轻声问:“你怎么想的?”
方宛白抬眸,眼底盛满掩不住的倦怠,语气格外清醒:“从卓家敲定联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我比谁都清楚,我和他早就没有未来了。我从来不想做见不得光的人,更不会踩着别人的婚约苟且纠缠。”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刻意回避卓文熙,一点点试着从这段畸形牵绊的关系里抽离,拼尽全力想要体面退场。
“我守得住我的分寸。”方晚白嗓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力的怅然,“可我守不住他的。”
这便是她所有为难的根源。
她想断,卓文熙不肯。
卓文熙舍不得放手,一边默许家族的婚约,一边又死死揪着她不肯松手,想要两全,贪心的拖着她、纠缠她,一次次打破她想安稳退场的念头。
可真正不肯翻篇,不肯放手的人,从来都是卓文熙。
“苏清媛找你提醒我,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方宛白淡淡苦笑,眼底掠过一丝浅凉,“该守分寸的人从来不是我。”
她轻吁一口气,饮了一口温热的果茶,话锋轻轻一转,目光认真落在夏时微身上:“说说你吧,周琮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夏时微微微一怔。
方宛白望着她,眼底带着通透的了然:“过年那阵子,他还特意悄悄跑去南市找你解释误会。”
旁人或许只当这是寻常偏爱、一时新鲜,可深陷过情爱纠葛、见过圈层冷暖的方宛白,最清楚这份特殊对待背后的重量。
夏时微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听到这话,神色郑重起来,认真开口辩解。
“那只是当时我们之间有误会,他过来,是为了把话说开而已。”
方宛白望着她,目光看得很深,像是要看进她心底。
“微微,你是不是,已经慢慢把自己交出去了?”
夏时微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摇头否认:“我没有。”
嘴上反驳得干脆,可眼底那一丝细微的动摇,骗不了别人,更骗不过自己。
方宛白轻轻垂了垂眼帘,一声极淡的叹息落在空气里。
“我多希望是真的没有。”
她太清楚这条路是什么模样。
多少开端,都是旁人眼里格外特殊的对待。可这份偏爱一旦套上圈层的枷锁,最后很容易演变成进退不得的牢笼。
她已经摔过一次,打心底不愿看见自己最好的朋友,再重走一遍自己的老路。
窗外春风依旧漫过胡同灰墙,外面游人的说笑隐隐传来,屋内暖意氤氲,气氛里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隐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Chapter 38 【意外】
三月末的京市, 残留的寒意彻底退尽。
白日慢慢拉长,连夜里的风都不再刺骨,处处都是回暖的气息。
夏时微自己都没察觉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大多数下班之后, 她自然而然就回到了周琮这里。
这天夜里, 她洗好澡,窝在靠窗的沙发上,电脑放在膝上, 指尖轻点键盘,慢条斯理修改手里的采编文件。
不知什么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没过多久,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浴室走出来。
周琮穿着宽松的深色浴袍,领口随意敞开几分, 黑发湿漉漉的, 发梢挂着细碎水珠, 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滑落。
刚洗完澡的缘故,他周身带着温热的水汽。
他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到沙发边, 顺势在她身侧坐下,沙发跟着微微往下一陷。
夏时微指尖微顿,抬眸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继续开始核对手里的稿件。
“在忙什么?”周琮侧过头看向她,嗓音带着沐浴过后独有的低哑。
“改明天要交的稿子, 还有几处细节需要捋顺。”夏时微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随口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