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烧烤店,陈小悠和三个弟弟已经过来帮忙串串儿了,林贝招呼了一声:“小悠,你师妹来了。”
“师妹!”陈小悠拿着串儿抬头,“师妹好!”
乐乐错愕地看着她,“就她吗?一个月挣一千的……”
“你别看她小,可厉害了。”林贝说。
“那……”乐乐左右看看,“御厨太太太孙呢?”
“爸!”林贝喊。
“哎!”林豪槠刚帮她把衣柜搬进去,拍着手出来,满身都是木屑,“来啦?”
“叔叔好。”乐乐连忙说。
林豪槠打量一眼,“不错,一看就是乖孩子,这个好,工资什么的贝贝都和你说了吧?”
“说了。”乐乐说。
“没吃饭吧?”林豪槠说,“先进来把饭吃了,正好还热乎。”
“哈哈……”乐乐有些不适应地看了看林贝。
“去吧,我们就农村,都这样。”林贝推了她一把。
饭菜都是昨天生日宴没吃完的,但也很丰盛了,还有半只大龙虾。
乐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龙虾,拎起来看了好半天,“你们村,平时就吃这些?”
林贝给她盛了碗饭,“昨天我生日,平时差点儿,但是肉什么都管饱,你想吃只管吃。”
乐乐举了举龙虾,“我真吃了?”
“吃呀,这放到晚上也吃不了了。”林贝把碗放到她面前。
饭吃到一半,院子里就来客人了,乐乐很自觉地加快速度扒干净饭,出去站在一边看着。
她不是特别勤快的人,但也不偷懒,属于那种大家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的,能把自己分内的事儿做好。
林贝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总不可能随便一找又找个对烧烤充满热情的天才少女回来。
再说小悠的热情也是建立在烧烤比修渔网轻松上,都是比出来的。
林豪槠脾气好,教徒弟也有耐心,每刷一遍酱就念叨一句,陈小悠再在一边补充怎么烤更好吃,乐乐一直点头,也不知道记没记住。
陈三妹打着哈欠出来,“同学来啦?”
“嗯,”林贝拿着相机,“要走了,我得陪哥上医院了。”
陈三妹看了她一眼,愁眉苦脸道:“贝贝啊……”
林贝举起三根手指头,“我是认真的,我不是过家家,我会跟我哥过一辈子,像你俩一样。”
“那你在外面上大学不能把哥哥忘了啊,这可是相当伤人的。”陈三妹说。
“嗯。”林贝郑重地点头。
“他那个病……”陈三妹犹豫了一下,“不打人吧?”
“不会的!”林贝无奈地笑了笑,“就是压力大,能治好。”
“哪儿那么大压力啊,谁给他压力了。”陈三妹有些不高兴。
“他自己,”林贝说,“我走了啊妈,饭还是温的,菜你自己热一下,乐乐!走了!”
码头还在装渔获,看着装得差不多了。
陈立诚跟几个渔民站在一块儿,他一身衬衫西裤,抱着胳膊谈事儿的时候显得特别成熟稳重。
这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林贝心里一激动,跑过去往他背上一跳。
陈立诚下意识兜住腿,头都没回,“以后就没有晚上那趟了,你们的货早市给我吧,我中午下午船都满了。”
“成,我回去想想办法。”渔民点头。
“麻烦叔了。”陈立诚说。
“哎没事儿,早知道你有这一天,这么干谁能熬得住,身体重要,”渔民笑着拍拍他的胳膊,“贝贝你这么大了还往你哥身上蹿啊?”
“我哥乐意。”林贝说。
陈立诚侧过头笑了一下,又看向乐乐,“怎么样,能留下来吗?”
“我决定留下来了。”乐乐满眼放光地看着他俩。
陈立诚让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背着林贝往船上去。
“哥,你就减了一趟航程?”林贝问。
“够了,”陈立诚说,“这晚上能睡六个小时了,白天再睡俩小时,肯定够了。”
林贝没说话。
“明年,”陈立诚回了回头,“明年再减,今年还是得还钱。”
“大姨的钱又不要利息的。”林贝说。
“不能这样想。”陈立诚说。
林贝叹了口气。
是不能这样想,但照她哥那样想的话,压力能不大吗?
“其实朝姑父也帮大忙了,”陈立诚说,“今年船一直没出问题,本来二手船最怕就是出问题,一修就得大几万。”
“你怎么想到谁都觉得自己欠别人的,”林贝说,“欠着就欠着呗,互相欠欠感情才长久啊。”
“是吗?”陈立诚笑了一声。
“当然了,两不相欠一般是决裂的时候说的。”林贝踢了踢腿。
陈立诚把她颠了一下,拐进船舱里。
“腿咋了?”邓顺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哎,”林贝从哥哥背上跳下来,“没哥哥疼的孩子真可怜。”
邓顺安没说话。
“我也没哥哥。”乐乐说。
“自强不息是美德啊。”林贝回头说了一句。
船舱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陈立诚摸了摸林贝的脑袋,“你们玩儿吧,我开船。”
“再等我两分钟,”一个大姨说,“我家那个回去拿东西了,马上过来,很快的。”
“行。”陈立诚说。
有了这艘船之后,镇上的人越来越喜欢去县城了,尤其年轻人,条件好的能三天两头跑去玩儿。
林贝站在船舱门口叉着腰,望着码头几家新开的店,自豪地挺直腰板。
多亏了她哥呀。
“邓顺安去干嘛?”乐乐背着包坐到了邓顺安边上。
“朝阳让我给她送随身听。”邓顺安说。
“她让你送?”林贝转过头。
“我俩打电话正好聊到了就让我送了。”邓顺安说。
“为啥给你打电话?”乐乐怼到他面前。
“我……”邓顺安睁大了眼睛,“为啥不能给我打电话?”
林贝和乐乐对视一眼,“噢”了一声。
“你们……”邓顺安不是很傻,脸一下就涨红了,“你们不要乱想!”
“没有乱想,”林贝笑着说,“乐乐你爸妈要是会担心的话,明天叫他们一起过来。”
“不至于,”乐乐说,“我姐十几岁都一个人跑外省。”
船开到县城码头,镇上的人陆续下去了,陈立诚跟批发市场的人交完渔获,两个人一块儿打车去医院。
县医院目前还没有精神科,大家对精神科的认知就是影片里那些疯疯癫癫的精神病。
陈立诚从踏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心慌,他转头看向林贝,“我……其实就是想得比较多,对吧?”
“对。”林贝说。
“那不看也行。”陈立诚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一进医院,看见各种拄拐的,绑绷带的,还有疼得满头大汗的,总觉得自己不该是个病人。
如果是的话,只能是疯子。
这年头没有多少表面完好还跑到医院看病的,一眼看去都是肉眼可见的不行了。
“我以后不想了。”陈立诚牵着她的手不受控地发颤。
林贝皱了皱眉,手指往脉搏探去。
陈立诚缩了下手。
林贝没再动弹,“哥,你有没有见过只有一点小毛病,然后不去管,最后死了的人?”
陈立诚垂着眼,点点头。
“你现在是只有一点小毛病,”林贝说,“创可贴一贴就好了。”
“书上说治不好的。”陈立诚低声说。
“你就是死了我也要给你治活了,”林贝拉着他往里走,“到时候我出一本书骂他庸医!”
陈立诚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林贝不知不觉高挑了很多,头发还没养长,才到下巴,显得很飒爽。
胳膊还是细的,但拉着他走的时候,肌肉绷了起来,特别有韧劲儿。
陈立诚定了定神。
精神科医生挺闲的,人都没在诊室里,他俩坐里边等了半天,这位大爷才悠哉悠哉捧着枸杞茶一边跟走廊上的护士聊天一边往回走。
林贝心想自己真是没赶上好时候,她当医生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忙呢。
“哟,”医生看见他俩愣了一下,“啥毛病?”
“精神病。”陈立诚昏头昏脑地蹦了一句。
“……焦虑症!”林贝咬牙。
“哦,哦哦……”医生看了看陈立诚,“小伙子抬头看看我。”
陈立诚抬起脸,睫毛还是垂着。
医生“啧”了一声,“不用紧张,没那么严重。”
陈立诚再一次听到“没那么严重”,紧绷的神经松了松,抬起眼。
医生看着他的瞳孔,“哎,没事儿嘛,最近吃饭都好吧?”
“啊?”陈立诚愣了,“挺好的。”
“好了差了?”医生坐到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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