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安生。”林豪槠坚定地说。
林贝不知道他俩在嘀咕啥, 暑假一晃而过, 陈小悠陈小牛二牛坐成了一排在补作业。
她和乐乐一边串串儿一边当答疑老师。
“贝贝舅舅舅妈!”朝阳喊着跑进院子, 一身红色运动服, 手臂上戴着各种保护套, 像一颗太阳滚了进来。
“哎!”陈三妹招呼了一声, “朝阳回来了?今年奥运会能去了不?”
“汪汪。”招财摇着尾巴叫。
“今年哪有奥运会啊, ”朝阳过去抱起狗,“天呐你这么大个了?”
“太能吃了。”林豪槠说。
“嗷呜……”招财蹭了蹭朝阳的胳膊。
“多吃点儿, 咱舅舅家富裕, ”朝阳抓抓狗头,往小桌看过去, “乐乐你真来啦?”
“来啦,”乐乐笑着串儿,手法已经很娴熟了,“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训练晒的呗,”朝阳到她边上小声问,“感觉咋样?”
“挺好的, ”乐乐轻声说,“阿姨他们都挺好的,我喜欢这样的氛围。”
“行,喜欢就好好干,今晚我尝尝你的手艺。”朝阳说。
“我烤的还不如贝贝。”乐乐说。
“我烤的好!”陈小悠说。
“你快写吧,”林贝拿她都没辙了,上辈子挺努力一小孩儿,现在写个暑假作业都费劲,“等开学了有你好果子吃。”
陈小悠撅了撅嘴,“我赚的都比老师多了。”
“那不上了,姐姐支持你。”朝阳说。
“我也支持!”陈二牛把笔一放,“我们应该民主投票。”
“先把投票两个字写出来我看看,”林贝拿签子在他的小板寸上轻抽了一下,“朝阳你别找事儿,一会儿真听进去了看你怎么办。”
“不认字菜单都不认识了,”陈三妹在烤架那边喊,“赶紧把作业写了小心你爹抽你。”
陈二牛耷拉着脑袋把笔又捡了起来。
朝阳这个祸害抱着狗乐了老半天,“贝贝,我妈买了后天的票,你明天可以收拾了。”
“后天?”林贝错愕地转脸。
“提前一天啊,”朝阳说,“去学校抢个床位逛逛什么的,还不知道咱俩学校远不远呢。”
“我和我哥说的是大后天啊。”林贝说。
“只差一天有什么关系。”朝阳把狗放到了地上。
林贝看着她逗狗,好半天没动一下。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关系。
但是临近分别,每天都数着日子,突然又短了一天。
感觉命都短了半截。
陈立诚没有任何药物帮助也狠狠地挥洒了俩小时汗水。
他该睡觉了的,但是没法睡,撑在林贝边上,不肯睡。
“别较劲了,”林贝捏了捏他的胳膊,“都抽抽了。”
“没较劲。”陈立诚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好不好?”林贝偏头看他。
“嗯。”陈立诚摸着她的腰。
林贝想了想,还是得给他找点事儿做,“哥,这学期结束之前,你再攒一箱钱给我吧。”
“好。”陈立诚说。
“能攒到吗?”林贝笑着问。
“能,给你攒一箱红的。”陈立诚埋头咬了咬她的锁骨。
林贝摸了摸他的脸,挂着一串汗珠,温度有些烫手。
“饿不饿?”陈立诚偏头吻了下掌心。
“你饿吗?”林贝问。
陈立诚没说话。
“饿就说啊,”林贝好笑,“饿了吃又不会加重病情。”
“也不是饿,就是想吃点东西,不踏实。”陈立诚说。
“那我去给你做点面条,”林贝说着撑起胳膊,“免得一会儿把我吃了。”
陈立诚笑了,把她按回去了,“我去,躺着。”
做饭的小灶就在船舱里,林贝一转头就能看见。
陈立诚洗了个番茄,在砧板上轻轻切着。
他也不说舍不得,不说话,只是一直闷着,蜜色的背透出厚重的苦闷。
林贝觉得他和这艘船真相衬。
他仿佛原本就是船上的某一块零件,情绪一低落,了无声息地融进背景里。
下面条的手微微发着抖。
林贝下了床,悄声过去,指尖滑过背上的抓痕,落在后颈的缝合疤上。
陈立诚身体僵了一会儿,慢慢松弛下来。
林贝从后面抱住他,“哥,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嗯,”陈立诚点点头,“我也爱你。”
“好想和你出去玩啊。”林贝仰头感叹。
陈立诚应不了这个。
他的时间总是零碎,哪怕晚上,和贝贝在一块儿,药也一小时就起效了。
“对不……”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努力赚钱有什么对不起的,”林贝说,“不许再说对不起。”
陈立诚点点头,“好。”
第二天林贝一整天都待在船上,家里的活儿全扔了,小孩儿的作业丢给乐乐。
整个忙得像碎片的暑假,就偷了这么一天完整的闲暇。
什么都不管,只管自己和哥哥。
潮热的气流滚进驾驶室,她捧着胶卷相机,给自己拍照,给陈立诚拍照。
陈立诚开船的时候,她就趴在他腿上,拍拍船,拍拍江,拍拍哥哥各种死亡角度。
“你对着我鼻孔拍能好看吗?”陈立诚现在也找到一些拍照的诀窍了。
“我也陪一张。”林贝把相机对准自己。
陈立诚把手搭在她脑袋上出了个镜。
林贝按下快门,然后大笑起来,“肯定很丑。”
“才不会,”陈立诚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没见过你丑的样子。”
“骗人。”林贝下巴垫他腿上,摆弄着相机哼哼。
“从小就觉得你好看,”陈立诚说,“你刚生的时候,我妈带我去看你,那时候就觉得你好好看。”
林贝愣了一下。
哥哥几乎没提过自己的父母。
“你不是白么,”陈立诚看着江面,目光放得很远,“我没见过这么白的小孩儿,我还说面团似的,你在睡觉,我偷偷戳了一下,好软。”
“你有没有偷偷亲我?”林贝问。
“没,”陈立诚低头看她一眼,“我戳一下就给你戳哭了,害我挨揍。”
林贝笑得背都跟着抖,“我小时候真的特别能哭吗?”
“特别能,”陈立诚说,“总感觉每回见你都哭。”
“是你尽记得我哭了吧,因为哭起来你会担心自己挨揍。”林贝说。
“有可能,”陈立诚笑了一声,“但也有好的时候,我上学的时候你就不哭。”
“你要一直上学就好了,”林贝翻过来,后脑勺枕着腿躺着,“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机灵来着,成绩很好。”
“不不不。”陈立诚摇头。
“我妈供你你会难受啊?”林贝说。
“嗯。”陈立诚说。
“可是我妈也是爱你的啊。”林贝说。
“那也难受,”陈立诚说,“要是念十几年考不上大学我真得疯了。”
林贝笑了起来,伸直腿,“怎么会考不上。”
“那么多人都没考上,”陈立诚在她脸上捏了捏,“都跟你一样聪明啊,你这样躺着腰受得了吗?”
“我趴累了嘛。”林贝回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腰。
“去床上躺会儿,”陈立诚说,“马上到码头了,一会儿给你买绿豆冰吃。”
“不要。”林贝往他腰那边凑了凑,“就这样。”
陈立诚低头看她。
“干嘛?”林贝跟他对视着。
“你不怕后脑勺让我戳出个洞啊?”陈立诚说。
林贝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听明白,“哥你现在……”
陈立诚勾着坏笑,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
“把我哥还回来!”林贝伸长了胳膊捏他的脸,“还我哥哥!你这个妖怪!”
陈立诚跟她闹了一会儿,说:“你也没把我的贝贝还我呢。”
林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啊?”
“就你高二那段时间吧,”陈立诚盯着江面,没注意她的表情,“总感觉突然变了个人,好多小习惯都变了……变化挺大的。”
林贝没说话。
“眼神,说话习惯,语气,走路姿势都变了,还有一些,说不明白的感觉,都变了,”陈立诚说,“我好长时间都没能适应。”
“长大了嘛,”林贝有些心虚地说,“小孩儿长大了肯定有变化的。”
“嗯,”陈立诚说,“可能我那两年太忙了,刚上邓叔的船,你又上高中去了,没太注意,注意到的时候都变了。”
林贝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对哥哥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这件事,真是没法说。
讲道理,这种症状才叫疯了。
这事儿只有真正落实到自己身上,才有可能相信是真实能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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