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偷花贼的闺女,林贝默默往旁边挪,企图挪出她们的视线。
“还跑!”朝阳伸手揪住她的麻花辫,“林贝,你最近干嘛去了?”
林贝捂着后脑勺,转头惊喜道:“啊!你也来啦!”
“少来!”朝阳把辫子一甩,瞪着她,“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宁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找我,我哪儿得罪你了么!”
林贝哑然干笑。
上辈子和朝阳断了来往之后,她性格愈发孤僻,十来年没交过朋友,独来独往惯了,早就把出门先找朋友这个流程从人生中简化掉了。
祭海对于未成年来说,其实是朋友扎堆一块儿玩的日子,就像新年组队放鞭炮。
她完全没想起朝阳,朝阳却会想着她,因为十六岁的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三百六十五天,起码三百天腻在一块儿。
朝阳把青雉的圆脸怼到她面前,拧着眉,眼珠子漆黑清澈,很犀利地审视她:“你是不是交新朋友了?”
“你这丫头,”林婷提着她的脖领子把她拎了回去,“还不让人交朋友了?你是土匪呀?”
“不让!”朝阳态度很强硬。
林贝看着她恼怒的脸蛋,独惯了的灵魂突然颤了颤。
十几岁热烈滚烫的友谊永远打动人心,再大一点儿,心眼多了,计较多了,就很难再跟别人建立这么较真的感情了。
“我没有交新朋友,最近都在写作业。”林贝解释。
“少骗人了,你还写作业!”朝阳脸一扭。
“真的啦,”林贝过去挽她的胳膊,“不信我把作业给你看。”
“我才不看,”朝阳脸色缓和了些,别别扭扭地说,“其实……也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你不能背着我,也不能跟别人玩就不带我了,我去你家好几回了,你回回都不在,你明知道我会去找你的,你就是故意的!”
她越说越生气,林贝赶紧摇摇胳膊:“我真没有交新朋友,等我哥表演完,我请你吃冰,行吗?”
朝阳“哼”了一声,冷脸抱住她的胳膊,算是原谅她了。
林贝松了口气,重生回来的确忽视了早已淡出人生的朝阳,幸好朝阳性格好,有话就说,上一秒说完,下一秒痛快。
陈三妹下台之后还跟队友复盘了一阵,笑闹了好一会儿才朝林贝过来,“贝贝,我们要去族里帮忙了,你等会儿跟你哥一块儿过来啊。”
林贝点点头。
“婷姐,”陈三妹晃了晃手里的花,“不好意思了,有空上我家吃烧烤。”
“没事儿,”林婷很大方地说,“花儿嘛,本来就是换个开心的。”
“我就说我姐不会生气。”林豪槠说。
“闭嘴!”陈三妹和林婷异口同声。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她们姑嫂关系好,林豪槠一家迁过来以后,父母相继离世,就剩姐弟相依为命。
当年林豪槠的房子塌了,家里大半东西都毁了,一对二十岁不到的小夫妻带着个奶娃娃手足无措,林婷这个姐姐又出钱又出力,还给陈三妹安排了工作。
陈三妹一直惦记着,到了林婷生老三,听说她和婆婆闹矛盾,立马去照顾月子,情分就一点点积累下来了。
夫妻俩要去祠堂,林婷也让人叫走了,舞台这边就剩林贝和朝阳。
林贝安静等着台上的哥哥,朝阳没她这么静,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就按捺不住,凑头在她耳边八卦:“我跟你说,我爸今天和镇长吵架了!”
“啊?”林贝惊奇地看向她。
“还不是那些收购商,”朝阳说,“老是压渔民的价,大船还好一些,小船的渔获个头稍微小一点就要砍一半,就是欺负他们呗,我爸让镇长把路修起来,我们自己拉出去卖。”
林贝嘴巴张了半天,回头看一眼陡峭的悬崖,“这确实有点为难镇长了……”
“我们愿意捐钱啊,今年族里筹了不少钱,”朝阳说,“要能修路,大家肯定还愿意捐一点。”
林贝没说话。
黑崖镇渔民其实不穷,一艘船少说几万,大的上百万,虽然是好几家集资买,但这是九零年,上百万,放到大城市也是一笔不菲的资金,能凑出来就很厉害了。
他们有钱都修不起路,说明差的不是钱,是技术。
想来镇上渔民着实可怜,尤其木质的小渔船,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有,用命打回来的渔获,被人挑挑拣拣,值多少全凭人家说了算。
“那水路不行吗?”林贝问,“我们集资弄个船,渔获从水路走,就像收购商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哪儿那么容易,”朝阳摇头,她是族长女儿,这种事儿在家里听多了,心里门儿清,“大船收购价挺稳定的,低是低点儿,但能接受,现在是小船让他们压价,货又不多,小鱼小虾什么都有,参差不齐的,船开一趟油费不少呢,都不知道能不能把油钱赚回来,谁干呀?何况拉到市里去,卖给谁?我们又不会搞批发,人家那都是整条产业链全有人。”
林贝明白了,“修路的话,大家就能开个小车,自己一小批一小批拉去县城卖。”
现在也有人用摩托车把渔获带到悬崖对面卖,但是海鲜吧,冷藏是个大问题,路不好走,加冰就带不了多少,不加冰,冬天还好些,夏天在路上就不新鲜了。悬崖对面又是贫困地区,人均收入还不如他们靠海的,卖不了几个钱,如果生意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打回来的渔获蔫掉。
朝阳点头,“路修起来,还会有车过来买鱼,价格自然就上去了,我爸说别的地方都这样。”
可惜暂时修不起来……
林贝遗憾地想着。
怪不得黑崖镇一修路经济就迅速腾飞,高中和医院一年内全有了,可见他们是真的很需要这条路。
“哎?”朝阳矮下肩膀,从下而上地看她,“你修眉毛啦?”
“嗯,”林贝笑了笑,“之前太粗了。”
“真好看,”朝阳两眼发亮,摸了摸自己的原生眉毛,“你眉毛本来就黑,修完了跟画的一样。”
“回头我也给你修。”林贝说。
青春期的女孩儿都爱漂亮,朝阳顿时高兴了,“好!下午就给我修!”
舞狮节目时间稍长一些,六只狮子各有才艺要表演,而且镇民都爱看。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忽略了最累的舞龙选手。
陈立诚一直举着竹竿摇摆,手都要摇断了,其他人情况只会更糟,彩龙扭得像在打滚,早就没有最开始的威风了。
当舞龙队大部分年轻小伙儿都停在那里偷懒的时候,舞狮表演总算结束了。
邓家兄弟没从梅花桩上摔下来,安安稳稳落地,保住了接下来一年的颜面。
陈立诚下了台,把手里的竹竿递给修船厂的人,甩着胳膊朝林贝走来。
“哥,你累不累?”林贝马上跑过去接应。
“哟,好贴心哎!”旁边两个勾肩搭背的青年调侃,“贝贝还要哥哥不?我也给你买零食啊,你明年也给我加油。”
“我才不要。”林贝哼声。
“骗我妹要赶早,”陈立诚眉眼带着几分得意,“姑姑他们走了?”
“他们先去族里了,”林贝抓过他的手,在抽动的肌肉上轻轻按着,“哥,我想吃冰。”
陈立诚转过头,“亲爱的阿平!”
邓顺平在后面摆弄狮头,闻声懵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你管我喊亲爱的爹吧!”
陈立诚撒腿就冲了过去,搂着他一顿重拳出击。
周围人全都乐了,起哄的起哄,参战的参战,一群青年人拉拉扯扯,跟野生动物一般撞到了一起,肌肉压着肌肉,汗水飞溅,活力四射。
这一代的黑崖男孩儿都是这么打打闹闹长大的,他们生来就是大海的孩子,将来要面对海盗和风浪,每个人都阳刚,血性,开朗,健气……野蛮。
不过陈立诚很少在林贝面前暴露真面目,因为他是哥哥,哥哥得稳重可靠。
今天就是高兴,林贝在底下为他喝彩,那清凌凌的一嗓子,仿佛在胸腔里炸开一团烟花,五脏六腑酥酥麻麻的。
美得很。
朝阳想起一回事,笑着说:“朝财上回让你哥打的,现在右眼还是青的呢,天天对着镜子骂你哥,他骂你哥,我爸就在外面骂他,昨天俩人还在码头杠上了,但我爸帮着你哥,给朝财委屈坏了,活儿都不干了,哎给我笑的。”
林贝眉眼弯弯,帽檐下的眸子柔和地望着笑闹的陈立诚,没有回应她的话。
朝阳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贝贝今天有点不一样,是因为眉毛吗?
陈立诚从邓顺平兜里抢到钱,挤出分不清敌我的人堆,拉起林贝就跑,林贝又拉上朝阳。
三个人干点坏事欢实得跟傻子似的,迎着风,一路笑着跑到冰饮店。
冰饮店很热闹,几乎坐满了,一眼看过去全是孩子,也只有特殊日子才会这么热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