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是我的吗?[九零]_约德尔大炮【完结】(4)

  陈三妹再游街似的,一路把他抽到小卖部门口,直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誓以后再也不偷了。

  黑崖镇也算穷山恶水,但偷窃这种行为依然不能容忍,谁家小孩要是敢偷,暴揍一顿都算轻的,搞不好要送到祠堂挨罚。

  陈立诚因为不是陈三妹亲生,到底没下狠手,可那么多人看着,还是象征性地打出了血点子。

  林贝跟着他们跑了一个来回,小脸通红,哭喘不止,摔了也不让人碰,最后还是陈立诚把她牵回家的。

  黄昏里,男孩儿坐在下铺,沉默地看着镜子,黑沉沉的眸子犯着倔。

  身边一个软软的东西爬到他腿上。

  林贝攥着他的背心坐起来,呼呼给他吹脖子,一边说不吃了,以后不吃了,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陈立诚才十来岁,中二病犯得厉害,突然觉得妹妹这么心疼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摸着林贝的脑袋说:“没事儿,哥不疼,哥下次小心点儿。”

  陈三妹的咆哮立马从门外灌进来:“陈立诚,你信不信我抽死你!”

  陈立诚脖子一缩,但林贝突然捡起床上的玩具往门上一摔,尖叫着喊:“坏!妈妈坏!”

  陈立诚赶紧把她嘴巴捂住了。

  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虎口上,仿佛砸进了心尖,林贝下半张脸滚烫,带着沉闷的哭腔震动掌心。

  陈立诚猛一下就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实实在在的羁绊,眼眶瞬间红了,“没事儿,哥真不疼。”

  他俩不是亲兄妹,但感情比一般兄妹深厚得多。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陈立诚在妹妹身上花的心力都是实打实的,越是用心,越是珍爱。

  林贝也能感觉到自己在哥哥身边最舒适,趋利避害的天性让她喜欢哥哥。

  当年镇上没有知识改变命运的说法,读书的目的就是能识字、会算账、将来不要被批发商忽悠。

  所以陈立诚小学一毕业,理所当然地辍学了,十三岁,第一次跟林豪槠出海,从此在海上漂泊。

  镇上的男孩子,身板结实点儿的都是这个岁数出海,早点跟长辈积累经验,以后上了大船,一天好几十,快赶上学校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了,除了废命没什么不好的。

  出海就有工资了,陈立诚一开始上的小渔船,帮不上太多忙,船长都是意思一下给个十几块,他大头上交,小头自己留着。

  小少年意气风发,得意地抛着钢镚在妹妹面前晃,林贝迅速恢复食欲。

  每当他出海回来,林贝都要拉他去买零食,然后站在小卖部收银台,得意地看着小卖部老板,奶声奶气提醒:“我哥给钱了哦!”

  “好好好,给钱了。”店老板点头。

  陈立诚面红耳赤地拉林贝走开。

  哥哥出海一年,林贝也开启了读书生涯。

  第一天上学怕得很,那么多孩子,都看着她。

  她爸是外乡人,早些年跟她爷逃荒来的,皮肤明显比黑崖镇土著白,林贝也白,小孩儿不会遮掩,觉得她不一样,就盯着看。

  重度社恐林贝抓着哥哥的手,死活不肯撒,到最后站也站不住了,往地上一坐,抱着哥哥的腿哭。

  陈立诚只好留下陪她上课,足足陪了一个星期,林贝才在他的引导下,从恐惧紧张,慢慢能回答同学的话。

  镇上小孩儿建立友谊的速度非常快,因为放学得一块儿走半个小时的路,光走不说话都能走出感情。

  没多久,林贝就能带同学回家玩了。

  她家院子大,还没大人管,足够这帮孩子尽情撒欢。

  他们特别羡慕林贝有很多玩具,镇上小孩哪有这么多玩具,陈立诚捡的、收的、雕的,有时还去修船厂拿工具自己做,林贝总是骄傲地说都是哥哥送的。

  但每当陈立诚回家,小伙伴围上去喊哥哥,或者表现出讨好的意图,林贝就会把陈立诚拉到一边,瞪着他们,不许他们撬墙角。

  她已经知道陈立诚不是她的亲生哥哥,是有可能被别人撬走的,比如陈立诚大伯的女儿——陈玲莉。

  陈玲莉比她大一届,四年级前都在一个班,总说自己和陈立诚才是最亲的,他们是血亲,陈立诚应该是她的哥哥。

  林贝被气哭好几次,回来不肯跟陈立诚说话,直到陈尔摩斯自行查明原因,再三保证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妹妹。

  过两年,陈立诚个子拔高,有一米七多了,大船挑人的时候能一眼相中他,收入立马水涨船高。

  但大船一去就三五天,远的七八天都有,最远的一次,一个月,遭了海盗,人和货都不打紧,船不行了,紧急找了个港口修船,耽搁了时间。

  这些事情镇上是没办法得知的,大家都说哥哥八成是没了,行船走马三分命,一去不回的事,一年三五个是有的。

  林贝不信,每天一放学就去海边,站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望着海的尽头,等哥哥回来。

  海风一天天吹,林贝发烧了,白着一张小脸倔强地在礁石上望。

  三十一天,三十二天,三十三天,第三十四天,哥哥坐的那艘大船回来了!

  林贝欢呼着跑到码头,巴巴地等在一旁,等哥哥卸货。

  陈立诚脖颈后面缝了针,红色蜈蚣一般的疤痕,腿上更是一条吓人的长疤,大汗淋漓卸完货,回过头。

  林贝的眼泪下来了。

  那时林贝也不小了,陈立诚还是把她当小孩儿一样抱起来,颠着她哄,“哥没事儿,哥回来了,不哭不哭。”

  林贝摸着他脖子后面的疤嚎啕大哭。

  这一刀是砍脖子上的,陈立诚自己也吓一跳,返航这一路都悬着一颗心,直到看见黑崖镇的灯塔。

  那种历经艰险归家,得知妹妹一直在等待的感觉难以言喻,心都化了。

  林贝烧得跟火炉似的,整宿不肯睡,一直抓着他的手,他哄了半天才抽出手去换毛巾。

  再回来,林贝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条海螺项绳,泪汪汪地说:“奖励你的,你要是不回来就没有了。”

  陈立诚当下就笑了,俯身过去,“真好看,给哥哥戴上。”

  林贝戴项绳的时候,手指又触碰到后颈凹凸不平的蜈蚣疤。

  她哭着说:“哥我们以后不出去了。”

  陈立诚无法应承,以他对林贝的宠爱程度,应承不了的事儿就是真没辙。

  但林贝是怕了,小伙伴喊她出去都不去,亦步亦趋紧紧盯着陈立诚,就差收拾包袱跟着出海了。

  海上安然无恙地过了半年,林贝才逐渐消除对哥哥的控制欲。

  陈立诚松了口气,他毕竟是大人了,要进行一些大人的活动,总带个小孩儿多不方便。

  到这个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林贝也是大姑娘了。

  一个人在不改变环境也没碰上任何挫折的时候,每天的成长都非常细微,越是朝夕相处,越是难以察觉。

  直到林贝上高中,这个印象才被打破。

  镇上没有高中,林贝想上高中得去县城,一家人都担心县城同学瞧不起小地方的孩子,陈立诚想方设法弄来一匹好料子,陈三妹拿着剪刀比划半天,紧赶慢赶总算在开学前赶出一条新裙子。

  陈立诚靠在书桌上,和夫妻俩一块儿,闲闲等着林贝试裙子。

  门一开,他当场看愣了。

  白裙像云朵一样涌出来,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校园电影的女主角。

  林贝拨了拨头发,有些害羞,缓步走到他们面前,身形纤细,两肩的锁骨又平又直,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立诚甚至一瞬间也联想到了那些校园电影里垂涎女神的混小子们。

  从前他看碟代入的都是混小子,只有这一瞬间,他代入了急赤白脸的爹。

  他当场就悟了。

  “哎哟好美哦!”

  “我家闺女就是仙女。”

  陈三妹夫妻俩这两年条件好起来了,开了一家烧烤店,能分配给女儿的时间和精力也多了,带着补偿的意味,对林贝愈发溺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吹捧,夸得林贝脸颊泛红,真正亲手带大林贝的陈立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了傍晚,他把林贝的铺盖卷搬到上铺去了,并且拉了张厚重的帘子。

  林贝不愿意睡上铺,陈立诚少见的没有迁就她。

  “你是女孩子,要有私密空间。”

  林贝不高兴地看着他,“哥,你到底怎么了?”

  陈立诚抿着唇,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一次细致地摸了摸她的脸蛋,“上去吧,乖。”

  他们该避嫌了。

  明明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小孩儿,如今却要避嫌了。

  还不知道她去了县城会不会跟那些男同学避嫌。

  陈立诚想想都胃疼。

  只是避嫌这个事,尤其在同一个屋檐下,必须得是两个人共同合作,否则就会变成单方面的折磨。

  他一边避,一边还得给妹妹洗贴身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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