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是我的吗?[九零]_约德尔大炮【完结】(5)

  事实上陈三妹说他很多回了,贝贝需要自立,衣服得自己洗,不然以后上高中怎么办?

  他当时满不在乎地说,他不在的时候贝贝都能自己洗,已经有自立能力了,冬天水多冷啊,别洗了。

  现在想起来,陈立诚都想抽自己一耳光。

  是不是傻!

  是不是傻!

  表姑是那意思吗!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现在好了,只要他一回家,林贝就默认保姆回来了,衣服往桶里一扔,不管了,他不洗就等着发霉吧。

  陈立诚经常洗得耳根发热,那团粉粉蓝蓝的布料,握在掌心里都烫手。

  他尝试过很多次,想和林贝说道说道,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未经人事的青年,天真无邪的女孩,年龄差不太大,面对面,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有口难言。

  只能就这么洗到脱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林贝彻底需要自己洗衣服的那一年在1997,7月23号,陈立诚的忌日。

  那天风大浪急,云层像吸饱了水的青布棉被,一团一团,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拧一把水下来。

  鱼价下午就涨了,但敢冒险的人不多,大部分镇民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还有外来的大船靠岸避险,烧烤店生意火热。

  院子里充斥着各种吹嘘笑骂,林豪槠翻着烤串,陈三妹补充食材,陈立诚提着酒瓶子穿梭在各桌间,时不时跟熟客贫个嘴。

  林贝是不用干活儿的。

  她和表姐朝阳坐在院子边缘,人手一根冰棍,腿垂到悬崖外面,望着大海尽头的一线火烧云。

  “你看我镯子好看吗?”朝阳举着手腕,眉眼间有些得意,“金的,我妈给我的嫁妆。”

  林贝很捧场地点头,“好看。”

  身后忽然一道气息靠近,她侧过头,看见一只晃动的海螺。

  陈立诚抱着一箱啤酒,弯腰打量那只金镯子:“这只要多少钱?”

  朝阳摇头,“不知道啊。”

  他放下怀里的啤酒箱,上手掂了一下,仔细估摸了一下重量。

  “干嘛啦,”林贝拉了拉他的衣摆,“我不要。”

  陈立诚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你还会说不要呢。”

  林贝不满地鼓起脸,见他一头汗,把冰棍往他嘴边递了递。

  陈立诚偏头咬了一口,搬起地上的啤酒箱,膝盖顶了一下,转头往客人那边去了。

  林贝没想到就这么一段,短短的、平凡又寻常的对话,能要了她哥的命。

  出海都是在凌晨,陈立诚出去的时候,她睡得正死,一点儿没察觉。

  等外面雨大了,风哐哐拍门,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就喊哥哥。

  下铺没有应答。

  外面有人喊:“码头塌了!”

  林贝忙不迭从上铺翻下去,都没用上梯子,直接蹦的。

  爸妈也已经醒了,提着手电筒出来,看着她问:“你哥呢?”

  “我不知道啊,”林贝心中生出一个不妙的预感,惊恐地说,“他不会出海了吧!”

  在镇上活久了,每个人身体里都会觉醒一个雷达,差不多的日子,就会有一道雷劈下来,规律是街坊邻里或自己亲戚的忌日。

  但也有人会在雷达响动的时候出海。

  因为风雨是说不准的,说来就来,说不来,可能阴一两天转晴了,或者只下个毛毛雨,翻倍的鱼价就在那里摆着,不挣就看着别人发财,人为财死。

  林贝冲到海边的时候,堤坝已经塌得不像样了,浪花像大海的利齿,一口一口扑啃岸上的碎石。

  天是混沌的黑,边缘已经没有界限,乌沉沉的云团里憋着闷雷,时不时闪一道光,炸亮汹涌而来的白浪。

  今天出去六条船,只回来一条,回来的船刚好和陈立诚那条船在同一片海域,救了几个回来,但没有陈立诚。

  陈立诚那船上有个经验不足的年轻小伙,换船时没站稳,他下意识拉了一把,小伙儿爬回来了,自己从船上翻了下去。

  一些艺高人胆大的长辈开始组织救援,眼下浪还不算特别大,这艘回来的船非常扎实,配上有经验的渔民,没准能救两个回来。

  林贝浑身湿透,崩溃地闹着要上船,林豪槠使劲拉着她,手臂都被拽红了,一点儿不敢放松。

  “别闹了!”

  “我要去救我哥!”林贝尖利地喊了一声。

  忽然,停在码头的船都朝一个方向倾斜,浪卷了过来,不过五秒的工夫,掀起二十几米高的水墙——

  “后退!后退!”船老大嘶吼着往回跑。

  暴雨里的人惊恐地后退,其实也退不了几步,“轰”的一声,水墙砸了下来,码头震荡崩裂。

  船老大一个没站稳,往前一扑,浪咬住他的小腿,使劲往海里拖,幸好前面有人回头拽了一手。

  惊魂一瞬间,林贝看见几片木板飞到了岸上,这是渔船的板。

  一个浪,好几条渔船直接砸碎了,机动船对于黑崖镇的人来说非常昂贵,许多家庭半生的家当。

  刚才还在组织救援的长辈顿时鸦雀无声,暴雨噼里啪啦往下砸,码头又塌下去一小片堤坝。

  “爸……”林贝哆嗦着转过青白的脸,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爸,哥水性很好的……他可能还没死……”

  林豪槠不忍地转过脸,眼眶也有些发红。

  “别闹了!”陈三妹说,“这浪铁皮都能嚼碎了,你还要把你爸搭进去吗!”

  “我看是不行了,”险些就上救援船的老渔夫脸色惨白地说,“回吧,哎……都说了大浪天别出去!”

  林贝站在雨里,哭得撕心裂肺,所有镇民都沉默地听她悲泣。

  大海一次一次朝他们张开冰冷深邃的巨口,大家一步步后退,只有她固执地站在原地。

  林豪槠死死拽着她的两条胳膊,不给她任何往前跑的机会。

  “哥哥!”

  “哥哥……”

  林贝想起往事,用尽全力抱住陈立诚,仿佛手一松,这个男人又会被大海拖走。

  那场暴雨像刀子一样划开心脏,疼痛难忍,她承受不了过载的情绪,抵在宽厚的肩膀上,泄愤一般咬了一口。

  陈立诚闷哼一声,抬头对陈三妹说:“姑,要不你们去忙吧,我跟贝贝聊聊。”

  陈三妹和林豪槠看着崩溃的女儿,只觉得头皮发麻。

  林贝午睡前完全不像要哭的,这醒过来,胡言乱语行为诡异就不说了,还哭成这个样子。

  陈三妹担忧地说:“要不还是送到大奶奶那里看看?”

  “先让阿诚问吧,不行就去找大奶奶,咱走,他俩好,他俩能说上话。”林豪槠把她拉了出去。

  夫妻俩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陈立诚揪了揪手里的麻花辫,“胃口见长啊,现在连哥哥都吃得下了?”

  林贝一顿,吸了吸鼻子,悬在下巴上的泪坠了下去。

  蜜色锁骨上留下了一圈青紫齿痕,门牙那块已经咬出血了,伤口很深。

  陈立诚浑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贝沉浸在情绪爆炸的余震里,湿漉漉地看着那一圈齿痕,好半天才抬头,双眼难以聚焦:“哥,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陈立诚挑眉,“什么梦?”

  “我……”林贝说,“我梦到你死了。”

  陈立诚眼睛立马瞪起来了,“说什么呢,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林贝的手又在他衣服上抓紧了。

  陈立诚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和颤栗,心一软,把她拥进怀里,“别瞎想,只是个梦而已,哥都好长时间没见过海盗了,很安全。”

  “……真的吗?”

  “废话,”陈立诚说完又有些纳闷,“你还能梦到我死了十一年?你这一觉睡得有够长的啊。”

  林贝没说话,不住地呜咽。

  她很清楚那十一年不是梦。

  可现在也不会是梦,哥哥的胸膛这么鲜活,连心跳都可以听见。

  她……

  她好像是重生了。

  “哥福大命大,不会死的,不许再做这种梦了,听到没有?”陈立诚双手捧起她的脸,很认真地跟她对视,“再梦到这种情节,立马想起我现在说的话——只是梦只是梦,醒过来醒过来,只是梦只是梦,醒过来醒过来……”

  林贝笑了起来。

  陈立诚擦掉她的眼泪,摸出一条手串,献宝似的晃晃,“看,哥哥给你做的,做了好长时间,喜不喜欢?”

  模糊的水花里晃着一串白色贝壳,每只贝壳都是小指甲盖那么大,精挑细选,一定攒了很久。

  这是她的东西。

  这就是她的东西。

  哥走了之后,这条手串一直陪着她。

  “喜欢……好喜欢。”林贝说。

  那天朝阳问她镯子好不好看,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没有哥哥做的手串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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