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贝眉头一拧。
人的无畏通常是建立在无知上的,这件事果然还是需要一点教育。
晚饭是非常清淡的水煮各种蔬菜,一人一碗冬瓜汤,必须喝完。
“煮得跟鼻涕似的。”陈三妹很不喜欢。
“喝完!”林贝盯着她,“我没生病还陪着你们喝呢。”
“是不是忘放盐了?”林豪槠咂摸着。
“喝!”林贝拍桌。
夫妻俩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强行把冬瓜汤灌了下去,心里都盼望着这个周末能赶快结束。
人一旦学会做好吃的东西,就很难接受这么朴实无盐的食物了。
林贝盯着他们吃完饭,又给他们碗里一人放了一根玉米棒子。
陈立诚也是个没病得陪着忌口的人,他身体消耗大,挺不住,林贝在爸妈去忙以后偷偷给他煎了一块牛排。
“我们这样不合适吧?”陈立诚看见一大块牛排吓了一跳。
他们家应该没有这么挥霍的实力,平时牛羊肉买回来家里人也不吃的,顶多切点猪肉。
林贝把盘子放到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没事儿,这是我零用钱买的。”
陈立诚忍不住看向她的小身板,“你省零用钱干什么,那钱是让你多吃点儿。”
“我们学校米饭不要钱,”林贝推了他一把,“快吃,一会儿他俩看见又要给自己添一顿大餐了。”
陈立诚哪好意思,瞪着她半天没动弹。
“不吃我倒了啊。”林贝说。
“哎……”陈立诚拾起筷子。
“跟我还装。”林贝站到门口给他望风。
牛排有他一个巴掌那么大,很厚实,今天买刚回来,新鲜的,煎得表面焦黄,但筷子戳着是软弹的。
这种特殊待遇在这个家应该只属于贝贝。
他竟然享受上了。
陈立诚咬了一口,让满嘴的肉汁激得胸腔发热,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暖黄的光洒在林贝身上,看上去温柔又圣洁,她的确就是他的灯塔。
陈三妹和林豪槠第二次进城,依然保持着极大的热情,一路左顾右盼,恨不得每条巷子都钻进去看一眼。
林贝把他们领到了住院部,两个只来过一次医院的人没发现任何异常,直到拐进肾内科。
“这什么味儿?”陈三妹捂住鼻子,“哎,咱们是不是走错了?上回没到这儿呢。”
“带你们参观一下你们将来的病房,”林贝用他们能听懂的话低声说,“这就是尿酸超标的人生病以后住的地方。”
“啥?”陈三妹和林豪槠对视一眼。
正说着话,前面一个插着管子,手臂布满血瘀的患者神情麻木地走了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味儿。
林豪槠眼睛都瞪圆了,小声问:“这样的尿酸得多少了?”
“一千吧,”林贝胡扯着,“爸,你再努努力,多吃点螃蟹就能赶上了。”
林豪槠见鬼了似的瞪着她。
肾内死亡率很高,公认的小ICU,别说现在,就是林贝重生前,市医院一星期也得推十几个到太平间。
走廊上,病房里,到处都是重疾患者,病容吓人就不说了,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经过一个病房门口,里头有人在喊痛,林贝刚想问他们要不要观摩一下,一回头,发现夫妻俩双眼紧闭,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
这回应该能多老实一段时间了。
通过林贝一番恐吓,林豪槠面对医生的时候一副痛改前非绝不再犯的态度。
最后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我只要控制好饮食就不用住院了吧?”
医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们家最靠谱的人。
林贝站在夫妻俩身后给他点点头。
“对,”医生配合着说,“你们要是再乱吃,情况就很危险了。”
“会截肢啊?”林豪槠问。
医生震惊地看了林贝一眼。
林贝猛猛点头。
“……有可能。”医生扶了一下老花镜。
林豪槠两眼一黑,立马抱住媳妇的腰,“老婆,老婆……”
“没事没事,这不还没截吗。”陈三妹脸色也不太好。
夫妻一边逛街一边等检查报告的时候都没敢乱吃,对着汉堡店吞了好半天口水,一咬牙去买烤架了。
爸妈老实养生,哥哥步入正轨,林贝总算能全心全意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其实她高考的时候是以全校第六的成绩考上医学院的,十六中在全市排名末尾,升学率低得可怜,本以为重生回来面对这些竞争对手应该能轻松考个前十,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很多题上辈子就不会做,全靠高考简单蒙混过关,现在查漏补缺,她就跟个筛子似的,全是洞。
上学的日子简单而平静,对于认真学习的人来说,除了期中前的一个运动会,基本没什么波澜。
只是连着三个星期,都没能再见到哥哥,周末回家都是和朝阳徒步。
陈立诚最近出海很勤,表姑姑父都在努力挣钱给他买船,他自己也加了行程,风雨不大的时候,公海不去,近海还是能去挣点外快的。
他一勤快,可不就见不着林贝了。
“你想好了?”邓叔手上点着钱,“我也认识一个做船运的,五十吨的船,一个月能挣两千都算跑得勤,有时候还得亏。”
“我已经决定了。”陈立诚笑了笑。
邓叔叹了口气,相当可惜。
他原本打算等自己退下去,这船就交给邓顺平和陈立诚,现在陈立诚不干了,他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个合适靠谱的。
陈立诚拿了钱,拎着竹篓扭头就跑,那两条修长结实的腿,一发力就像一头猎豹,没一会儿就蹿石阶上去了。
“跑这么快干啥?家里着火了啊?”邓婶刚拿了两个桃子想给他,一扭头发现人已经在五百米开外了。
“回去看一眼妹妹呗,”邓顺平喘着气儿说,“妈,给我生个妹妹吧。”
“滚你丫的,把你妈肚子当许愿池呢?”邓婶把桃儿塞他嘴里。
烧烤店每天都是二十桌打底,串儿口味多了,不容易吃腻,以前熟客隔两周才来一趟,现在隔三差五就来,从下午四五点到凌晨一二点,不停歇的。
现在有两个烧烤架了,一个林豪槠用,另一个林大师亲传弟子陈小悠用,夫妻俩每天一睁眼就是腌肉串烤串儿,好长时间没过二人世界了。
陈立诚到的时候,他俩正在太阳底下拉着驴脸干活儿,院子里没有林贝。
陈立诚心一凉,“贝贝呢?”
“走啦,”陈三妹说,“我让她等你来着,她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万一不及时就赶不上车了,这孩子现在变了个人,挺用功还。”
“女大十八变,”林豪槠说,“哎呀万一真考上大学,咱们又得给她攒学费了。”
“我咋感觉我一直在挣钱,但债越来越多呢?”陈三妹很迷茫。
陈立诚听到妹妹不在了,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钱给了陈三妹,慢吞吞走到门口,把竹篓放下。
一瞬间就好困。
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兴趣的困。
他冲去船上带回来的脏污,进浴室简单洗个澡,回房间就要睡觉。
往床上扑的时候,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张字条。
陈立诚睁开眼。
笔记本撕下来的字条,用怀表相框压在枕头上。
娟秀的小字写着:哥,我好想你啊QwQ
陈立诚眉毛挑高了,撑在床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能通过Q看见林贝那双大眼睛。
小丫头还挺有良心。
他翻身躺平,把字条盖到眼皮上,满意地勾起唇角。
夏日炎炎,又到了最难熬的函数课。
黑板上画满了坐标轴,数学老师敲着三角尺,在台上扯着嗓子,脖子都粗了一圈,企图盖过后排的喧闹。
大风扇在头顶呼啦啦转,有一种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感觉。
教室里睡倒一大片,林贝在自己右胳膊上拍死了一只蚊子,眼皮一耷一耷的,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旁边的钱多多忽然拿笔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林贝转过头。
“外面那个人好像在看你。”钱多多气音说。
林贝迷迷糊糊地把头转向窗外。
窗框里一片绿油油的树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靠在栏杆上,灰衬衫,蜜色皮肤,双手揣兜,含笑看着她。
林贝瞬间清醒了。
陈立诚指向讲台,示意她认真听课。
林贝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但注意力仍旧在窗外。
窗外的阳光,窗外婆娑的树影,窗外的蝉,窗外站在微风里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家那么远, 家长会什么的,爸妈肯定是来不了的,高一开学也是朝兴丁领着她和朝阳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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