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永远不会在学校看见家人, 有时候看见同学父母拎着吃喝跑来看望, 心里特别羡慕。
这种感觉和在家看见家人完全不一样。
林贝重生回来首次在课堂上开小差, 椅子上仿佛贴满了钉子,扎得她坐不住。
还有多久下课, 还有多久下课……
她盯着老师, 余光却移到了黑板上方的时钟, 秒针每一次弹跳都好煎熬。
“林贝你一直朝我翻白眼干什么?”数学老师实在没忍住。
林贝浑身一抖, “啊?”
“哈哈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 夸张的还捶起了桌子, 一些正在梦里的人都让他们吓醒了。
林贝一脸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笑的。
后排有个男生喊:“她男朋友来了!”
“什么男朋友?”
“林贝男朋友?”
“哪儿?”
“我靠, 这么老?”
林贝猛地扭头, 从一张张戏谑的脸上捕捉到最后发出恶评的人。
她知道这年纪有一撮小孩儿大脑让激素占领了, 暂且算不得人,但这些评价她哥都能听见, 这一刻, 她就不愿意让她哥心里膈应。
她哥这么大老远来看她呢。
“你家平均寿命多少?”林贝问,“该不会二十五就开席了吧?”
“二十三叫老, 你是活不到啊?”
“还是你单纯从一个人的外貌判断别人的年龄?那你长得也不像十几岁的人啊,十几岁有你这么恶毒的长相吗?”
后排那几个男生属于校园风云人物,平时成群结队的,晃肩甩胳膊,叼根烟,校服也不好好穿, 好学生都得躲着他们。
似乎没想到一个从来不大声说话的女生敢回头呛,脸色顿时僵硬了。
陈立诚在走廊上听见也是一愣。
不管这段时间林贝发生了什么变化,在他十几年沉淀下来的潜意识里,林贝都是那个软绵绵的奶团子,每一回亮刀锋,都会让他一惊。
教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被林贝呛的那个男生脸色憋得发红,猛地踢了一下桌子腿,“哐当”一声。
林贝冷脸看着他。
数学老师见势不妙,拍拍讲台,“好了好了,我们继续讲……”
“叮铃铃铃铃——”
铃声打断了老师的话,“哎,下午再讲吧,同学们要互相友爱啊,大家上学的初衷都是获取知识……”
“切——”班里一片嘘声。
林贝站了起来,平静地出了教室,“哥。”
陈立诚盯着后排那几个充满敌意的男生,“你们学校怎么还有这样的?”
“是不是觉得朝财素质也挺不错的?”林贝把他的胳膊一挽,拉着他去楼道。
“这么一比的话,他以前炸粪坑也不是不能原谅。”陈立诚说。
“溅你身上了吗?”林贝笑着问。
“溅你身上了笨蛋。”陈立诚说。
林贝顿时有点儿笑不出来了,“那还是朝财更讨厌。”
“现在是放学了吗?”陈立诚转头看了看涌出走廊的学生。
“嗯!”林贝点头,“哥请我吃中饭。”
“好。”陈立诚往台阶下走。
“等等朝阳。”林贝拉了他一下。
班里几个男生走了出来,脸色依旧一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斜着看林贝。
陈立诚把林贝拉到了身后,垂眼俯视他们。
那几个男生盯了他一眼,拖拖拉拉地下楼了。
“装你妈呢。”
放学的喧闹里传来其中一个人的谩骂。
陈立诚脸色一变,林贝赶紧抱住了,“哥,别。”
“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陈立诚转过脸,直直盯着她。
“那倒也没有,”林贝笑了笑,“我们好学生一般不和这样的对话。”
“还有骂女孩儿的我真是开了眼了,老师不管吗?”陈立诚火大地说。
“管的管的,我一会儿就去和老师说,老师会收拾他们的,”林贝怕他一个冲动真下去干架,连忙转开话题,“朝阳来了!”
朝阳是个出教室前必然要先整理一下发型的人,第一波学生都下楼了才出门。
出教室的一瞬间就在挤挤挨挨的楼道前捕捉到了陈立诚。
他个头太大了,鹤立鸡群,而且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经过的学生都下意识绕开了。
“诚哥!”朝阳惊喜地跑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办点事儿,顺便看看贝贝,”陈立诚说,“要不要叫上顺安?”
“不管他,他不跟我们一块儿的,”林贝拉着他往下走,“哥你带钱了吗”
“只管吃,不够付就把你押那儿。”陈立诚说。
“把你押那儿,你洗碗。”林贝说。
“你俩是不是想让我掏钱?”朝阳问。
学校中午没有门禁,两小时随便进出,林贝拉着陈立诚去了校门口的火锅店。
吃这个比较慢,能跟哥哥多待一会儿。
“诚哥这次来是考证吗?”朝阳点着菜。
“报名,”陈立诚说,“你还知道我的事儿呢?”
“我爸天天挂嘴边,”朝阳说,“等你做了运输我家就能开百货商场了,以前我爸就想开,算算利润才没开。”
陈立诚笑了一声。
朝兴丁私心也挺重。
不过也是,毕竟是会挣钱的人。
“你爸开?”林贝犹豫着说,“哥,你们怎么聊的啊?我不是让你自己做吗?”
“我想过了,”陈立诚说,“我一个人做不起来,收购要先垫钱,我哪儿来的钱。”
“可以谈啊……”林贝嘀咕了一句,没再说下去了。
万一暴露自己过于前瞻的商业头脑就不好了。
算了,反正初衷也是为了让哥哥换个工作,能不能挣钱都是次要的,有姑父在后面撑着,至少收益有保障。
火锅店虽然开在校门口,但来吃的一般都不是学生,消费毕竟有些超出了。
不过这年头学校很乱,乖的很乖,不乖的,收保护费的、在外面认大哥接活儿的,什么样的都有。
前面一桌一身校服穿得流里流气,叼着烟,每句话都是“他妈”开头。
陈立诚看了两眼,怎么想都不踏实,“你老师真能管这种学生吗?我看像是爹妈都管不了的。”
“谁?”朝阳抬头,“哪几个?”
“肖俊他们,”林贝说,“他们说我哥,我没忍住就骂他们了。”
朝阳吃惊地睁大眼,“你骂他们?”
“嗯。”林贝点头。
“怎么了?”陈立诚追问,“是很坏的学生吗?”
“没有啦,”林贝给朝阳递了个眼色,“我们老师会管的,下午我让他们给我道歉。”
朝阳迟疑地看了看她,没说话,但也没帮着她撒谎。
陈立诚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他没念几年书,以为县城学校和黑崖镇中学一样,上课听老师讲点知识,下课了小伙伴们跳跳绳打打排球,没想到天天跟这样的学生在一块儿。
他就算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也能通过电影了解这些是什么货色,什么打群架、砍人、性。侵女孩儿,各种经典影视画面顿时涌上脑海。
“没事儿哥,”林贝扯了扯他的衣袖,“我都在这学校一年了,现在指定比以前混得好呀,别看不起人。”
“不是看不起你,”陈立诚不知道怎么说,“要是姑姑知道,肯定不让你念。”
“也没这么夸张啦,”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朝阳一边理桌子一边说,“他们坏归坏,大家不是照样念书吗,我们平时不会玩到一块儿的,谁要是敢欺负贝贝我就揍他,放心交给我吧!”
陈立诚扫了眼她胳膊上那点儿圆润的肉,仿佛看见了她俩被围着人群里抱头痛哭的场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决定了,”林贝灵光一闪,“明天开始练八卦掌。”
“你现在练有点儿太晚了。”陈立诚说。
林贝靠到他肩头笑了起来。
陈立诚根本笑不出来,可是他又不能留在县城,贝贝也不愿意辍学。
他把立在桌子上的广告单抽了出来,问服务员要了支笔,刷刷写下一串号码,“你要是碰上事儿就给这个姐姐打电话,就以前邓叔船上那个安娜姐姐,她在县城。”
朝阳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蓝眼睛的混血姐姐?”
“对。”陈立诚说。
“她超帅的诶!”朝阳兴致勃勃地问,“她现在在县城干什么啊?”
林贝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个人,以前跟哥哥在码头溜达能碰上,脸上总是挂着痞笑,还会请她吃零食,后来听说跟邓顺平结婚了。
的确是相当帅气的一位女子,一米七几的身高,胳膊上肌肉很扎实,只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二十出头一个人跑到黑崖镇来,一直干到攒足第一桶金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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