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贝现在每一个举动都和他预判的不一样,这让他觉得自己感官错乱了。
是长大了,贝贝是长大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贝贝,”陈立诚还是不明白,“是什么让你长大的?你突然长大的那个点在哪里,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林贝看向他,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当然是从阅历中总结出来的,打赢进局子,打输进医院,她自己都经手了几百个,还会不长记性吗?
朝阳她们肆无忌惮,因为她们十六七岁,最是年少轻狂、义薄云天,没见过后果也不在乎后果,但她在学法规的时候就已经把后果像刷牙需要先挤牙膏一样烙进了脑子里,再从一次次血淋淋的急诊中加深认知。
遇到纠纷,医生的标准操作就是物理疏远和心理隔离,碰上情绪不稳定的就跑,往保卫科马不停蹄地跑,她自己带学生都是这么教的。
一旦杠上,人是上午打的,工作下午就没了,疯了吗?执照这么好考吗?
虽然她现在还不是医生,现在的法规也没有将来那么完善,可从业多年积累的处事习惯是一样的。
这个“长大”经历了许多年,她该怎么告诉许多年前最了解她的哥哥?
陈立诚忽然把她拽进怀里,抱住她实心的,有温度的身体,不依不饶地寻求答案:“到底是什么?”
“不想失去你。”林贝说。
陈立诚烧上天灵盖的怒火凝住了。
这个回答规避了他的问题,但给了他想要的答复。
陈立诚收紧胳膊,抱了好长时间,语气明显有了一点儿变化:“可是他们欺负你。”
林贝笑了笑,“欺负是针对弱者的,我一般管这种行为叫挑衅。”
陈立诚顿了顿。
“他一个混混,每天把挑衅当班上,我哪有空天天回应?”林贝回抱住他,软声道,“如果他打我,我会走流程,这次属实是朝阳上太快了,我没想打架的,她们都上了我总不能看着……”
“别岔开话题。”陈立诚说。
“我耗费时间精力和他们纠缠,我就会被他们留在沼泽地,”林贝说,“我无视他们继续往前,等我的就是名牌大学。”
作者有话说:
昨天在plq失言了,给读者宝宝道个歉。昨天宝宝疑惑的时候,我刚码完贝贝视角的片段,脑子还没分离,第一反应是“大人怎么会跟叛逆期孩子动真格的呢”。站旁观者视角准确地说,应该是“医院管理层的大人,例如林贝主任”,他们遇事通常会先规避受伤风险,之后尽量息事宁人,不=正确,只是这一职业普遍的处事风格。抱歉抱歉,并不是每个大人都这样,每一行处事都有自己的特色和潜规则,都是长期博弈形成的生存法则,还有一些行业必须坚守真理和正义,有一些行业办事必须雷厉风行,我说话没经过思考太绝对了感谢营养液,明天十点见
第30章
陈立诚让林贝过于陌生的思维溜得晕乎了好半天, 指尖落在她背上,开始一点点丈量,仿佛想确认什么。
林贝没有多少个头, 一米六在他面前太不够看了, 胳膊腿也是细细的。
他始终不相信这样的小身板能蕴含多少力量。
但林贝现在就在告诉他, 她不再是需要保护的群体,不再是那个一戳就哇哇掉眼泪的奶团子了。
她已经有自己的思想, 有比他更成熟的处事逻辑, 即便面对那样的混混也不怕。
陈立诚终于不得不承认。
那个爬到他腿上, 把眼泪掉进他掌心的小玩意儿, 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大人了。
陈立诚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特别珍藏的奶团子在这一瞬间模糊远去了。
他好想留住, 那个事事依赖他的贝贝。
窗外很吵, 各种声音都有, 但屋子里很静, 静到能听见手指划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还有哥哥混乱的呼吸。
粗砺的指腹带着力道在背上游移, 身前是雄性光裸的胸膛,鼻息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荷尔蒙。
林贝有些不适应。
她毕竟不是真懵懂少女, 拥抱没什么, 搂在怀里一寸一寸量骨架总感觉有点诡异。
她使劲挣开那一点的距离,低声说:“哥, 你这样我……”
“怎么了?”陈立诚垂眸扫了一眼。
林贝摇摇头,面皮隐在黑暗里发红。
陈立诚没有注意她的脸,“贝贝长大了,哥哥还重要吗?”
“哥哥长大了,姑姑就不重要了吗?”林贝反问。
不一样。
陈立诚盯着她撤开的脚尖想,目光炯炯。
他对贝贝的感情和对表姑的完全不一样, 他对贝贝有更多更多的情感需求。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把他放在第一位,只有贝贝。
他曾经用无微不至的照顾换取了她内心第一的位置,现在贝贝不需要他照顾了,他还能用什么换。
“重要,”陈立诚垂下手,缓慢地应付了一句,“睡吧,晚安。”
林贝听出他嗓音里的艰涩,愣了愣。
院子里的热闹还没结束,陈立诚进浴室洗了把脸,随手拎过两瓶酒,拿了一张烙饼出去,往空椅上一坐。
“阿诚醒了?要不要吃烤串儿?”林豪槠扬声问。
陈立诚摇摇头,没说话。
他不说话,就没有人再管他,夫妻俩都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此时此刻,除非贝贝在,他才可能有人管。
夜风很凉,忘记穿衣服了,在外面坐上一阵,陈立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吹透了。
胸腔里面冰冰凉凉的。
林贝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哥哥回来,扒拉着手串上的贝壳,纠结地翻了个身。
她很少为什么事纠结,不内耗是一个医生必备的心理素质,要不病床上死一个患者都得辗转反侧。
可是哥哥是不一样的。
刚刚她哥明显被她伤到了,是因为她挣脱,还是因为她说自己长大什么的……
听说小孩长大父母心情都很复杂的,她哥也经常把自己当个爹。
林贝又翻了个身,对着墙。
她还给哥哥说了那么长一串儿。
记得刚提科主任的时候,因为脑子不会转弯,时常要在大会上争论一些什么,院长总是给她做思想教育。
后来干脆叫她别说话了。
她分量没到,说话又直,容易伤前辈自尊,哪怕话是对的,那些老大夫为了面子也不会支持她。
她哥是不是也会这么想。
她哥的自尊是不是也被她伤着了。
“哎呀。”林贝郁闷地扯起被子把脑袋蒙上了。
在黑暗里憋了两分钟,喘不上气儿了,又一把掀开。
在干嘛呢!
外面都没声儿了啊!
林贝不爽地从床上跳了下去,拖鞋一套,啪嗒啪嗒跑出门。
浴室里有冲水声,两口子在里面一边唠嗑一边洗澡,忽然发出一阵笑。
陈立诚一个人靠在椅子上,腿伸长了,手里拎着酒,目光放得很远,不知道思量什么。
桌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他脸庞有些发红,脖颈到胸膛也红了一大片。
“哥!”林贝弯腰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
陈立诚回过神,就看见一双倒挂的眼睛,和披散下来的头发。
发丝掠过脸畔的时候,馨香瞬间挥开了浓烈的酒气。
陈立诚瞪着她乌黑发亮带着点儿怒意的双眼,“……你怎么还没睡?”
“你怎么还在这儿!”林贝皱起眉头。
“我喝点儿。”陈立诚举了下酒瓶,顺带着把她的脑袋顶开了。
“你都凉了。”林贝搓了搓他冰凉的胸口。
“快进去睡觉。”陈立诚说。
“睡不着,”林贝搂着他不放,“我们去海边看星星吧。”
“这儿的星星和海边的星星有什么区别?”陈立诚纳闷地问。
“去嘛去嘛。”林贝说。
陈立诚脑袋一转就知道她是来干嘛的,虽然这个安排让他有些不想接受,但还是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贝顺势就挂在了他背上,“我下午就想让你背背我来着。”
“明天行不行?”陈立诚托起她两条腿,“我刚喝了酒有点儿晃荡。”
“不行,”林贝说,“有本事把我摔了。”
陈立诚气笑了,背着她往院子外面走。
“哥,我记得小时候,你摔过我一次。”林贝说。
“碰上这种事儿记性又好了。”陈立诚说。
“疼肯定记着啊,”林贝笑了两声,“那会儿你也摔了,膝盖都磕破了,我本来想哭的,看你受伤还背我就没好意思哭了。”
“谢谢你。”陈立诚说。
“哥最好了。”林贝搂紧他的脖子,侧着脸说。
“上哪儿学的哄人手段?”陈立诚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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