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姑父也太能抓商机了,果然有的人注定就是要发财的。
林贝撇撇嘴,把衣服夹到晾衣绳上,转头回屋。
今天天气好,霜白的月光透进小窗,整个房间像一幅充满故事感的素描画。
陈立诚就是画里的雕塑,他安静地躺在下铺,腰上盖着被子,侧着脸,睫毛低垂,扫下两片黑影。
想到熟客的儿子,林贝带上门过去,往床沿一坐,指尖轻轻点在鼻梁上。
现在想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死亡是一件多可怕的事,被留在旧时光里的人,便是此生不复相见。
可她竟然能回来,再看看他,再碰触他温热的皮肤。
手指划过嘴唇的时候被一把捉住了。
林贝吓了一跳,“你醒着啊?”
“想不到吧,”陈立诚睁开眼,把胳膊垫到后脑勺下面,声音有些沙哑,“这两天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林贝笑了笑,“你今天不困吗?”
“睡过了,”陈立诚晃了晃她的手,“不要瞒我。”
“真没有,”林贝说,“我也以为他们会找我麻烦,但这几天都挺安生的。”
陈立诚点点头,“那最好。”
“哥,”林贝往前凑了点儿,“我有一件小小的事情要麻烦你。”
陈立诚挑眼看她。
“就是……”林贝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在我走之后,悄悄跟爸说一声,让他周一来一趟学校。”
“去学校?”陈立诚狐疑地问,“干什么?”
林贝嘻嘻笑,“我打架了。”
我、打、架、了?
陈立诚感觉脑子里有个雷炸开了,轰隆隆的。
他震惊了好几秒,猛地坐起来,匪夷所思地看着她那薯片似的小身板,“你打架了?”
“也不算打架,”林贝手忙脚乱地解释,“就是几个女生拉扯了一下,不是那种抡拳头蹬腿的……”
陈立诚根本无法想象她跟别人拉扯的样子,还抡拳头?
他转头盯着那一截手腕上面的几根手指头,仿佛第一天认识它们。
林贝蜷了蜷手指,“重点不是这个……”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陈立诚回过脸,“你说没人欺负你?”
“打完就没有人欺负了。”林贝说。
陈立诚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贝贝你怎么能骗……”
林贝一把抱住他,“哥!我现在要被叫家长了啊!”
陈立诚拧眉坐在床上,偏头看着她乱蹭的脑袋。
其实最让他难受的不是林贝打架。
从前有一点点小问题都要找自己解决的妹妹,现在在外面被欺负也不告诉他了。
他总感觉自己在贝贝心里的位置变了。
不是不重要。
好像……没把他当哥哥了,他们之间有点不对了,不再是大人和小孩儿那种具备强依赖性的感觉了。
“哥……”林贝软着嗓子喊,头抬了起来,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帮我说一声嘛,别让妈知道。”
她对郑秀秀那边的家长没什么把握,陈三妹那个暴脾气,万一碰上个态度不好的,解决事儿的地方可能就不是教务处了。
一向好说话的陈立诚没立刻给她答复,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啊?”林贝一愣。
陈立诚垂下眼睫,“没什么,知道了。”
林贝歪头看他,“哥,你怎么了?”
陈立诚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边上,把自己的小包打开了,从里面掏出一沓钱,“回学校帮我买个BP机,去安娜姐姐店里买,告诉她你就这么多钱,让她看着给。”
“好,”林贝接过了,看了看他的脸色,“哥你到底怎么了?”
“饿了,”陈立诚转过身,“你该睡觉了。”
林贝眼睛一眯,突然跳起来,往他背上一蹦。
“哎!”陈立诚条件反射地搂住她两条腿,“干嘛呢?”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林贝喊。
陈立诚让她逗笑了,“没怎么啊。”
“你不说我就不下去了。”林贝很任性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行,”陈立诚说,“哥带你上厕所去。”
林贝惊了,“你不要脸!”
陈立诚笑了好一阵,忽然叹了口气,侧过脸,“我就是发现,你现在碰到困难都不告诉我了。”
困难?
“因为我自己能解决了啊。”林贝说。
“对。”陈立诚点点头。
“那你干嘛不高兴?”林贝莫名其妙。
“不知道,”陈立诚笑了笑,“我有病。”
林贝松了松胳膊,又有点儿不舍得,重新搂紧了,“哥你真要上厕所吗?”
“真的。”陈立诚严肃地说。
林贝只好从他背上滑下去了。
“快睡吧,我还得吃点儿东西。”陈立诚回手在她背上拍了一把。
“啊!”林贝浑身一抖。
陈立诚的手定在空气里,诧异地回头,看着她皱起的脸。
他确定自己没有用力。
陈立诚把目光移了下去,定在她左胸的位置,“你背上怎么了?”
林贝摇摇头,“没什么。”
“林贝!”陈立诚从牙缝里蹦出来字。
其实刚才就恼火了,只是压住了,这会儿真的不论如何都压不住了。
为什么受伤都不告诉他!
林贝察觉情况不妙,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她哥连名带姓叫她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无一例外,都是她闯大祸的时候。
比如她和朝阳贪玩,涨潮了还在赶海,差点儿被浪卷走之类的。
像现在这样好端端的被这么叫还是头一回。
“哥……”
林贝企图唤醒他的兄爱。
陈立诚都要气炸了,“伤哪儿了?”
林贝回手摸了摸后背,小声说:“我看不见,已经不疼了……”
陈立诚把她拎了过来,林贝身上是一件旧衬衫,他的,她穿着领子很宽,往下一勾就能看见一团淤青,从瘦削的肩膀斜向脊椎延伸。
伤明显已经淡了,外圈是毛细血管破裂的点,可她那么白,淡了的淤青还是相当的刺眼。
林贝脖子有些勒住了,轻轻扯了一下衣服,没扯动,也不敢吭声。
“你不是说只是几个女生拉扯吗?”陈立诚咬牙切齿的质问在头顶响起。
“我……”林贝下意识就想编个谎糊弄过去。
但听着陈立诚压着怒火的声音,没敢说。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陈立诚烦躁地问,“为什么你现在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贝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反应。
她回过头,陈立诚愤怒的眼底透着显而易见的受伤。
竟然是为了这个发飙吗
“我怕你生气。”林贝小声说。
“不该生气吗?”陈立诚脸色铁青,“别人嘲笑你,别人打了你,我是你哥,我不该生气吗?”
“……所以我告诉你的话,你要怎么做?”林贝问。
“我明天跟你一块儿去学校,”陈立诚说,“我一次给他们收拾服了。”
林贝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哥,他们现在已经服了呀。”
“那我也要……”
“出气。”林贝说。
陈立诚看着她。
“那你撒我身上吧,”林贝说,“我不会报警。”
陈立诚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说:“贝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难道我要让一个疼我的人为了给我出气进局子吗?”林贝为难地问,“这个‘收拾’大概是什么程度呢?他还手、出言不逊的时候你依然可以保持冷静吗?”
陈立诚错愕地看着她。
林贝眉眼低垂,看上去很乖巧,嘴巴却像是被另一个人夺舍了:“你现在就已经不冷静了呀,你一个社会人士,要是一激动把未成年学生打出点毛病,人家家长闹起来,我以后见你就是隔着铁窗两眼泪汪汪了,你马上要考证了哥,好好的,干嘛节外生枝……”
陈立诚深呼吸了几下,指着她的肩膀,“行,那我也是你家长,我也去闹!”
“这是互殴留下的,”林贝扯了一下衣服,“他们是寻衅侮辱在先,但我们动手是事实,一动手就是互殴了,闹了也是各打五十大板,我都这样了我还要挨五十大板,何必呢……”
林贝说话一套一套的,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陈立诚眉头紧皱,胸腔里的火越烧越旺,膈应,好膈应。
太陌生了这个贝贝。
她现在就应该泪汪汪地扑进他怀里不停骂那群同学,然后全权听他安排,而不是跟他掰扯这一箩筐道理。
他们站在小窗前,林贝白得发光,轮廓在月色里模糊,看上去有些不真实。
陈立诚抓了抓头发。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会产生一种默契,几乎可以预判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