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雨轻声说:“姑姑这不关你的事,早点回去休息,别担心。”
宋婕点了下头,回头只看到宋爷爷,问起来:“妈呢,还没回来?”
宋爷爷欲言又止:“她……”
宋婕皱眉:“爸,你吞吞吐吐什么?”
宋爷爷说:“没事,等会她就回来了。”
宋枝雨和宋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怀疑。
宋婕问:“爸,你瞒着我们什么事?”
宋爷爷眼神闪躲,明显是心虚:“别问了。”
宋婕说:“那我和知知,现在就去找妈。”
宋爷爷连忙拉住人:“哎呦,你们别捣乱了,你妈是去送钱了。”
宋枝雨微微揪起点眉头。
宋婕不明白:“送什么钱?”
宋爷爷说:“建明撞上了人,家属找上咱们家了,说是给钱就私了。”
宋枝雨问:“要给他们多少钱?”
宋爷爷明显顿了下:“不多。”
宋婕在旁边急道:“爸,不多是多少,您说话能不能爽利点,几个字蹦豆子,是想把我急死。”
宋爷爷说:“就三万。”
宋婕大吃一惊:“三万?”
宋枝雨说:“这钱不能给。”
宋爷爷怯怯懦懦说:“得给,人家说你爸酒驾,逆行,撞了人,这是要坐牢的。”
“你是读书读傻了,别害你爸。”
宋婕在旁边无语又生气:“爸,我看你和妈才是傻了,别人说多少就给多少。”
宋爷爷说:“这还不是为了你哥好。”
宋枝雨在旁边静静听着,这么些年,她再了解不过宋爸,外人嘴里的老实人,也老好人了一辈子,怎么都不可能做出这种酒驾和逆行的这种事情。
对方无非是看老人家,抓准息事宁人和法律意识淡薄的弱点,趁机想讹一笔。
宋枝雨说:“爷爷,你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宋爷爷说:“你奶奶不让我说。”
宋婕说:“爸,你不带,我就把你偷藏私房钱的事情告诉妈。”
五分钟后。
他们找到手里握着现金袋的宋奶奶。
宋枝雨快步走过去,趁着中年男人在写字据的空隙,把现金袋给拿走。
中年男人不爽:“想反悔?”
宋枝雨说:“这钱谁都不会出。”
中年男人说:“老太太,你想好了,后果你自己承担。”
“钱快拿来,哎哟,你这闺女啊,别害你爸。”
宋奶奶拉她手臂,宋婕拦住她:“妈,你也是老糊涂了。”
宋枝雨说:“交警还没有划责,你这是恐吓和勒索的行为。”
“你以为骗骗老人家就行了吗?法律不承认,事后起诉你,照样追责。”
中年男人眼见败露,气急败坏:“那你就起诉!我告诉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
“我妈要是出事,一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们!”
宋奶奶听完就急了,冲过来,把现金纸袋给一把拿走。
宋枝雨一时被撞得没站稳,宋婕连忙过来扶她。
就在一片混乱中,中年男人伸手想夺过现金跑。
划在半空的手臂,却被修长指骨握住。
“想打人?”
大片的阴影覆盖而下,中年男人仰头看着制住他的男人,在体型和力量上都不是对手,完全是纹丝不动的力道。
冷冷的压迫感。
过来的护士皱着眉头:“这里是医院,闹事不要在这里。”
宋枝雨礼貌说:“不好意思,这里马上就解决。”
又转头:“这位先生,我随时会报警。”
中年男人意识到碰到了硬茬,被松开手臂后:“算了算了,跟你们说不通,到时候别后悔。”
宋奶奶还想去追,被宋婕一把拉住。
“你扯我干什么?”
宋婕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扯着您,省的您去犯傻。”
都说老人家好骗,又顽固又倔,还上赶着去送冤枉钱,拦着还要生气。
宋奶奶说:“我看你们是犯傻,等把建明送到牢里,你们就满意了。”
宋枝雨轻声开口:“要坐牢的程度,私了的钱,三万够吗?”
宋奶奶顿时愣了下。
宋枝雨说:“三万不是小数目,当然也算不上很大,也是您这样的老人家,硬硬心就能拿出的一笔现金。”
“对方要真那么占理,能把我爸送进牢,放着几十万,大百万不要,就只会惦记您的那三万块?”
宋奶奶脸色变了变,还在嘴硬:“以防万一呢,拿的是我的钱。”
宋枝雨温声说:“我不心疼您的钱,您想花多少,就给多少,只是爸醒来知道这件事,又担心,也不可能让您来出这笔钱。”
宋奶奶听第一句,就被她这柔声柔气的语调给噎到。
宋婕说:“行了,妈,你和爸别掺和这事了。”
“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帮数钱。”
宋奶奶说不过,气朝着老伴撒:“你就是舍不得给钱,你没本事了一辈子,连三万都寒酸成这样。”
宋枝雨看到姑姑投来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她走到陆斯聿身边,轻声说:“我们走吧。”
回到病房,宋爸还没醒,宋枝雨把里侧的门合上,到套房外的休息区,从直饮机倒了两杯常温水。
这处vip病房是医院的最高配置,是间套间,隔音很好,在外面说话,声响不会轻易传到病人住的单间。
宋枝雨把手里的其中一杯水,放到陆斯聿面前,并肩坐在沙发:“今晚太麻烦你了,手术费和病房钱。”
陆斯聿口吻很淡:“怎么。”
宋枝雨委婉地说了前半句,心想男人果然是没有接她茬,他不差她这些钱,只是她心里过意不去。
“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陆斯聿口吻随常的冷淡:“我是你丈夫,这些是应该做的。”
宋枝雨微张嘴唇,“嗯”了声。
眼前姑娘的乌黑眼睫轻扇了下,微遮住这双黑白分明,年纪轻轻,心里负担和心思倒是重。
陆斯聿说:“请我吃顿饭。”
“嗯。”宋枝雨眼眸微微亮起,应声,“你得吃。”
对视中,她又很认真说:“不能只是在口头上,诓我和糊弄我。”
陆斯聿口吻几分耐人寻味:“在你心里我就这形象?”
宋枝雨心里讲“难说”,小声嘟哝声:“谁当你这话像是哄小孩。”
陆斯聿说:“你这会儿挺懂。”
宋枝雨抿了点唇,果然是拿她当个小孩糊弄了句:“那你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斯聿垂眸,修长指骨划过屏幕,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宋枝雨几秒没说话,看看手机,又看看男人侧脸,追问:“你还没回答我。”
不搭理她。
宋枝雨微微凑近了点:“…陆斯聿。”
在不好闻的冰冷消毒水气味里,鼻腔飘进点温和的白茶香。
陆斯聿淡瞥了眼,她倾歪了半身,微仰着头,一瞬不瞬地很乖盯人,像只过于黏人又不罢休的猫咪。
上赶着要花钱,请他吃饭,就像是对她来说是有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陆斯聿手指微按鼻根,淡声:“坐稳。”
“谁教你说话,气声光往男人耳里钻。”
宋枝雨觉得有些冤枉,她确实是离得近了点,可离他那侧耳朵,应该目测还有个二十公分吧。
她没听他的,温声:“那你的回答。”
陆斯聿说:“知道了。”
宋枝雨很轻地微抿了下唇角。
“那你就是答应了,要吃我请的饭。”
陆斯聿看她凭空一副高兴的劲儿,只由得她。
过了会,宋枝雨接到符丽娟已经回到酒店的消息,跟她说,这边一切都平稳,等爸醒了,会第一时间发消息,让她妈别担心。
“刚刚的话,你不能反悔。”
安静沙发边,传来温声温气的语调。
陆斯聿手肘随意撑在一侧沙发扶手,淡声:“还想说几遍?”
宋枝雨也觉得好像是念叨了点:“这不是怕您记性不好。”
陆斯聿唇角几分微扯。
乖不了几句,就起点反骨劲儿。
宋枝雨看清男人神情,没再吭声,再多说句,没准他真反悔了。
接下来,没人再说话。
按理说这种还算不上太熟的两个人,坐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沉默,会是比较相处尴尬的情况。
可能是,男人平常不讲话时,就是这副冷淡到了骨子里的性子。
宋枝雨觉得自己多半是习惯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传来摇铃声,很快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做了基本上的诊断。
宋枝雨在外面安静地等着。
等到医生交代完大致的情况,宋枝雨应了声,这才进去看宋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