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偶尔筷子碰到碗壁,发出极轻的清脆声。
桌底下。
宋枝雨微顿,刚刚她不小心好像踢到什么?佯装面上无事发生,默默把腿收回去,又瞟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神色无异。
松了口气,那估计刚刚不是踢到他。
没过一小会,陆斯聿慢条斯理说:“你把猫带来了?”
宋枝雨吹了口小馄饨:“嗯?”
明明她们到医院的时候,十一和奶黄包这一狗一猫,就被提前侯着的人接回家了。
“奶黄包都到家了,哪来的猫?”
陆斯聿说:“有野猫。”
宋枝雨放下筷子,掀开桌布,看到桌底空空如也,男人微微敞开坐着,包裹在笔直修长西装裤腿里的禁欲,成熟的男性荷尔蒙气质。
而她穿了双白色小皮鞋,珍珠扣,带了些后跟,就在黑色皮鞋的边上,手工的高级质感,显得脚小,脚踝纤白,有种女孩和男人的感觉。
莫名有种丛生的暧昧感。
紧而宋枝雨被这个想法惊到了下,避开目光,语气不解地问。
“哪有猫?”
陆斯聿说:“是么,我还以为猫在桌底下挠人。”
“……?”
宋枝雨总算是反应过来,此猫非彼猫,他拿这出在捉弄她呢。
“刚刚那是,不小心碰到了。”
店主阿姨一路听了几句都乐了:“情侣斗嘴呢,感情真好,有说不完的话。”
“……?”什么情侣?
宋枝雨心想明明就是她一股脑地在说,他爱搭不理的。
店主阿姨把那晚香芋红豆西米露,摆在了她的面前。
宋枝雨说了声“谢谢。”
等店主阿姨走开,宋枝雨觉得应该是给她的,可为防她自作多情一回。
也不能就完全排除最坏的可能性。
没准他只是口头上捉弄人,其实心血来潮尝鲜,想给自己点碗。
思及,宋枝雨把那碗香芋红豆西米露,推到了陆斯聿的面前。
陆斯聿问:“不合胃口?”
宋枝雨说:“我还没喝呢,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不过看起来闻起来就不错。”
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碗里,微微亮的光。
陆斯聿说:“想吃就拿回去。”
“哦。”那就是真点给她的意思了,宋枝雨也没客气,把那碗给挪回面前。
几秒后,宋枝雨趁着还没动筷:“要不要喝点,我分给你。”
陆斯聿说:“不用。”
宋枝雨猜也是,他这人看起来就不像对糖水感兴趣,手指刚舀了一小勺。
对面传来男人的淡声:“小猫护食样。”
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冷感语气。
宋枝雨拿勺的手指微顿,总觉得陆斯聿对她本人,可能是有什么误解。
怎么感觉在他的眼里,她就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宋枝雨抬眼,狐疑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瞳色漆黑,神色冷淡,衣冠楚楚,依旧一向难捉摸的性子。
感觉只有他看透她的份,没有她看懂他点的机会。
总有点不公平的感觉。
想着,宋枝雨吃起糖水,有股甜甜凉凉的口感,心想香芋红豆西米露,可要比男人好懂多了,尝一口就知道都清清楚楚了。
陆斯聿吃完荠菜馄饨,扯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
这姑娘吃碗西米露,都能傻笑起来,没长大的孩子性子。
宋枝雨抬眼,对上男人的目光,弯弯的唇角微顿,也察觉到自己好像笑得很傻,佯装无事发生,敛了敛神情。
想起了件要提的要紧事:“之前说周末去山上的事情。”
陆斯聿说:“长辈那里,我会去说。”
宋枝雨说:“不用,爸也没出什么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劝我去。”
“我看长辈们挺有兴致,都定好了,临时反悔也不好。”
尤其是程奶奶很有兴致,她不想让老人家期待落空。
陆斯聿问:“你想好了?”
“嗯。”宋枝雨说,“想好了。”
陆斯聿没多说什么。
宋枝雨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给解决掉,扯张纸巾擦嘴。
“你明天是不是有会?”
陆斯聿应了声。
宋枝雨说:“你的行程安排,发到我手机里了。”
陆斯聿没多大的反应:“不需要,可以当做没看到。”
“我没那意思。”宋枝雨说,“我就是跟你确认句。”
当然她没觉得陆斯聿是主动让她查岗,他们之间没到那份上,他也不像那种由人管的性子,估计还是为着在长辈面前,别太生疏,以免一问三不知。
宋枝雨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时间:“走吧,你早点回家,很晚了。”
陆斯聿说:“吃完,利用完人,就嫌弃,催人尽早别在你眼前打转。”
宋枝雨跟着男人起身,不忘跟店主阿姨笑着说再见,出了店门,有清爽的夏风扑到脸上,抿了点唇角。
才回:“是提醒你工作要紧,晚上早点休息。”
说完,她又说:“我明明是关心,你总是嘴上这样坏心眼,一点都不饶人。”
陆斯聿瞥了她眼,语调温温柔柔的,没点埋怨的意味:“挺好哄的。”
就一碗香芋红豆西米露而已。
这会她乖得像只白兔似的,那身时不时顶嘴的反骨劲没了,柔软的无害。
宋枝雨微顿:“是看在那碗香芋红豆西米露的面子上,很好喝。”
陆斯聿说:“上车,送你回医院。”
等坐上车后,宋枝雨看了看手机里林矜晚发来的消息。
夜色很深,四下无人,路上他们俩也没人说话,夏夜沉在一种静谧当中。
一路到了医院,宋枝雨解开安全带,下车,看着眼前这辆今晚才看熟的黑车,忽而心里微微动了下。
宋枝雨上前,躬身站在车前,手指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落下后,陆斯聿看她:“还有什么事儿?”
宋枝雨问:“你要走了?”
陆斯聿看着她,她这会像个黏人的小孩,十一刚被他接到家养的时候,就是这模样。
“还有什么事?”他难得耐着性子问。
宋枝雨也有点解释不清,自己刚刚的那个举动,很轻摇了摇头,微弯眼眸:“晚上开车小心,路上安全。”
眼前这双温柔眉眼,像对弯弯的月牙,被昏淡灯光微微映亮。
陆斯聿说:“知道了。”
过了会,宋枝雨走出一段路,回头看走开的那辆黑车,陷在夜色茫茫里。
回想了下今晚,短短的几个小时而已,发生了这么多事,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竟然是陆斯聿一直陪着她,从那股忐忑不安、担惊受怕,又到现在被夏风吹过脸颊和发丝的微扬。
宋枝雨回到病房的时候,宋建明已经睡下了,他还有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容易犯恶心和嗜睡。
她碰到陆斯聿安排的人,是个年轻男护工,姓张,很有亲和力,笑起来露出个小虎牙,主动跟她打招呼。
主要负责陪床和照顾的事情。
聊了几句,宋枝雨说:“真麻烦了,早点睡吧。”
张磊说:“不麻烦,宋小姐,主要是陆先生给的报酬丰厚。”
宋枝雨有点被逗笑,唇角弯弯的,看他一脸洋溢的笑,不用问都能感觉到丰厚的真实感。
当陆斯聿的员工,应该是件幸福的事。
第二天,宋枝雨洗漱完,把自己昨晚换下的衣物装进袋里,今天晚上到家洗掉。
直到吃完了早饭。
宋建明醒了这么久,有些坐不住,知道宋枝雨是个臭棋篓子,没问,转而问小张,会不会下象棋。
张磊很好说话:“不会下,不过您要是需要象棋,想办法给您弄一套来。”
宋枝雨打断:“爸,您就好好养病。”
“这才是第二天,身体还没养好,还在犯脑震荡的后遗症毛病,象棋又是耗费心神的东西。”
宋建明被女儿念叨了,也乐呵呵的:“就随便玩玩,不动脑。”
宋枝雨说:“手机里有,你下个象棋小游戏。”
宋建明说:“那没劲。”
这正中宋枝雨的下怀:“哪去给您找个下象棋的棋友?”
“小张,你帮我监督一下我爸,他要是再提象棋,不好好休息,就发信息给我妈。”
宋建明一听搬出了老婆,不吭声了。
宋枝雨知道宋建明有多妻管严,符丽娟女士的话在家就是圣旨。
早上就请了半天假,宋枝雨下午就回院里工作。
晚上加班到家,她看了看小李发来的消息,汇报了宋建明从她离开医院后的情况。
象棋是不可能让沾,只能坐着躺着,除了睡觉,就是看一天的百家讲坛。
这个点很晚了,十一和奶黄包晚上不跟他们住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