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之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看了看朦胧雨幕中,那张容光艳绝的脸,大约是荀娘子长得好看吧……
陆从之抿唇:“荀娘子怎么在这里?”
荀玖微诧,转而对上他那双颇为不好意思的双眸,素来通晓男女之事的荀玖,瞬间明了。
荀玖面色温柔一笑,“我来看铺子。”
陆从之看着那笑,面色颇为不自然地瞥过视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荀玖看向他身后的队伍,“不知大人这是……”
她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士兵和官兵。
陆从之挠了挠头:“哦,皇城那边传来圣旨……”
说着,陆从之顿然,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但对上荀玖那墨白分明,带着好奇的双眸,他随即忍不住道,“罢了,此事你也应当知道了,如今满城风雨,城中一位大人失踪,现下陛下下了亲旨,我们拿了海捕文书,正打算挨家挨户搜查呢。”
荀玖蓦然一怔,手指紧紧地掐了两下,面上不显,“原来如此,那就希望大人早些找到要找之人了。”
陆从之笑了笑,“那就借娘子吉言了,对了我这里有伞,娘子拿去用吧。”
荀玖没有心思管眼前人在想什么,满脑子全是要全城搜查。
她接过伞,与他道谢,又说了几句后,等陆从之被人叫走。
荀玖站在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立马毫不犹豫地往家中走去。
另一边。
沈亭低估了自己,没了双眼,失了武力,眼下与普通盲人无异,走了两步就被轻易搬到,若非自己下盘还算稳健,也不知道要摔倒多少次。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只能用耳力去判断,左边是鸡舍,能听到隐约鸡打斗的咯咯声,他不禁蹙眉。
而脚下的泥土显然不是青砖所制,踩一脚便可陷入半截,很快他的鞋面就生了潮湿之意。
淅沥的雨水在他眉眼间蜿蜒滑落。
这里的一切都令他生厌、以及难堪。
沈亭袖袍下骨节分明的手掌,不由攥紧。
他继续摸索,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摸到了外门,是类似栅栏一样的东西,他心神紧了紧,随即推开了门。
总算迈出第一步了。
沈亭也没松掉神经,他得先找人,光靠他自己是绝不可能轻易逃脱的。
如此一想,素来清冷自持的沈亭,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脏那无法平息的跳动,掌心润泽。
他继续往前摸索。
“可否有人……”
没人回应。
沈亭吸了一口薄冷的气息,没有放弃,继续摸瞎过河般,想要找到求援。
在他下一声询问过后。
一阵‘哗啦’声,只听见一声惊,是个女子的声音,明显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惶恐。
沈亭微顿,寻着声源望去,但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隐约似有人在。
他抿唇,清冷的嗓音如常,带着一丝宽慰,“娘子莫怕,我一时与家人走失,误闯此地,但因为眼疾无法找到回去的路,娘子,可否将我去送衙门?”
沈亭等了一会。
那边,一道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被吓着后的回过神,有些怯生生的,“你走丢了吗?”
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害怕,但又似乎鼓足勇气般。
像是个善良的人。
沈亭多了三分成算,“是。”
“娘子,事成之后某必当重谢,还望娘子垂怜。”
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下,“那好吧,只不过你看不见路,我怎么带你去衙门?”
沈亭微顿,男女有别,他总不能让别人牵着他去,“没关系,某虽眼疾但耳力不差,可以跟随娘子。”
那边一时无声,不知有没有信。
过了一会。
沈亭忽然感觉掌心一凉带着一点湿润,很快他反应过来,是根木棍。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你牵着这个吧,我带你去衙门。”
沈亭微怔,“多谢娘子。”
接下来沈亭就跟着那女子一步步走,走着走着,沈亭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远去的鸡舍,此刻鸣声渐近。
那股难走潮湿的泥泞之地再度没过他的鞋。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
他心中顿然生了薄凉之意,“是你。”
淡冷的两个字吐出。
那女子似诧异,“郎君在说什么?”
沈亭顿然青筋绷紧了,下颚线仿佛成了紧绷的弦,整个人站在原地,目光寻着那声音望去,“你莫要再装了。”
冷冷的,厌恶的。
听闻此言,荀玖望向手里的木棍,眸中有了几分可惜,她本想再戏弄戏弄他的,没想到她的沈郎,总是这般聪慧。
荀玖唇角微弯,“是我。”
刻意化声的嗓音此刻恢复了从前。
沈亭周遭的气息都随即跟着一凉。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戏弄。
荀玖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连一点情绪都没有,她轻微勾唇一笑,“沈郎,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对你这般好,你竟然还想着……”
“离开我。”
最后三个字带了几分冷与恨。
沈亭松开手里的木棍,“事已至此,我与娘子不如开诚布公,你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我走。”
他嗓音冷到了极致。
荀玖目光缱绻在他身上,看着他那孤高冷傲的模样,仿佛与当年重叠。
那股绵延的恨与厌在她心头交织。
她扪心自问已经给了他好脸色了。
他却还想着逃。
她对他不好吗?昨夜彻夜照顾,喂他吃食,扶他如厕。
她对他那么好。
他却想要逃?
一感觉到“他要逃”这个念头,瞬间她胸口的情绪遏制不住地疯狂生长,她情绪一点点推至高点。
要不杀了吧?
这样他就永远属于她了。
荀玖沉默了量良久,忽然抬起那如同艳鬼般的脸,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看着他那依旧如故的孤高清冷。
呵……
荀玖红唇微张,“我可以放你走,但你与我同房,我就放你走。”
作者有话说:无
第9章 惩罚
沈亭沉默良久立身,夹着细雨的风穿过他的长袍,吹起一道弧,“某不夺他人之妻,君子行于世间,亦有钢骨,今日屈节,明日便可再退。”
沈亭自小习得便是君子之道,若为了脱困而去沾染他人之妻,不用旁人唾弃,他自己便会厌弃自己。
荀玖丝毫不意外他的答案。
她见过他的风光霁月。
也听过众人对他的那句“颙颙卬卬,如圭如璋”,道尽他的高洁。
也曾因为这些光环,为他乱过心志。
方才她那番言论也并非要真的与他如何。
除去折辱之意,更是她要看看这沈亭是否真的这般清高。
可印证了他的言行一致,她却并不高兴。
她胸口冒气了密密麻麻的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得她心口不宁。
她不明白,为何事到如今,沈亭依旧还一副清高的模样?
凭什么?
凭什么她当初被沈家赶出来就要受尽狼狈?
荀玖骤然失笑,那张脸像是一只鬼魅,充满了憎怨、嫉妒、爱恨,她已经分不清了。
此刻看向他,她开始无比庆幸,她从一开始就往他水里加了药,让他四肢无力,否则此刻他恐怕此刻早已逃出生天了。
好在没有。
“沈亭,我给过你机会了。”
那沈亭两字落下的瞬间,沈亭那素来冷清的眸底终于有了一丝愕然。
——沈亭再次又被困进了暗室当中。
和他想象的不同,这次,她并没有对他做任何伤害之事,反而她异常平静。
她认得他。
这个念头一旦诞生。
沈亭便开始试图回想她的声音,搜寻记忆,但并想不起来这号人,他平时出入,身边都有从隶在侧。
一般女子无法近身。
他不记得她的声音。
所以她是谁?
他沉思略微恍惚。
下一秒,石门大开。
沈亭微顿,还没听见脚步声,一股很浓烈的香气先一步扑鼻而来。
他不忍蹙眉。
以往在家中之际,他身边伺候的大多都是从隶,长厮之类的,为数不多的丫鬟就算熏香也不会太过,只敢用果香和木香。
而这种香气太过浓烈,与她之前用的更是浓上了好几倍。
他对气味敏感,也甚是不喜此种气味。
荀玖将他那蹙眉收入眼底,面色微微闪过一丝嘲,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装什么装?
她哼了一声,故意抖了抖身上的香气,让他闻的更加清晰点。
荀玖怎么会不知道沈亭讨厌浓香?
她在浔州时,那些妈妈都喜欢用浓香,她自小习得也习惯了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