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随着沈墨一道去了沈家,沈家为她安排了两个女婢,因为她当时是被沈墨安排了一个远的不能再远的‘表姑娘’身份,所以两个女婢都是粗使。
见到她时便眼带讥嘲,也眼高于顶。
而她那时见识浅薄,第一次接触高门,万分小心,自是局促。
谁知那两名女婢闻见她身上的香味后,便一言一语道,“表姑娘,你从外头来的有所不知,大公子不喜浓香,艳香,这般香味不入流,沈家多用木香果香,且莫将那外面的俗气带进府中。”
那俗气一语双关。
荀玖那时只觉得万分羞愤,脸红耳赤。
如今她这身上的香,自然不是她平时所用的普通浓香。
而是……
沈亭闻见那香,自知她是故意的,眉眼依旧平静,丝毫没有被她这举动恼了心情。
荀玖讨厌他这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纤长的手勾了勾他的下颚,“不知沈大人可否想起我是谁了?”
沈亭闻言,微顿,如实道:“未曾。”
得到了这个答案,荀玖没有丝毫意外,像沈亭这样的人,怎么会记得她呢?
她曾像那些无数爱慕他的女子一样,只敢远远望着他。
他那样的高高在上。
不记得她,很正常。
荀玖微笑,“没关系,我会让你一直记得我的。”
沈亭听着她那笃定之言,眉眼沾染了一丝凉色,他不语,依旧沉默。
荀玖拿起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一一安置,将被褥放在了他的身侧后,“从今往后,我与沈郎,同吃同住同睡……”
那同睡被她咬的绵长,似乎裹了无限的情意。
沈亭那素来冷静的面容此刻终于有了皲裂痕迹,“这算是惩罚?”
荀玖有些诧异看他,“自然是奖励。”
沈亭凝眉。
荀玖揉了揉他的下颔,随即指腹往他的薄唇之上轻微刮过。
这种生硬的触感,让沈亭想要避开,可她的双手擒得紧,丝毫不容他避开的架势。
忽然,他感觉面上她的气息靠近过来。
就在他以为她又要亲他之际。
那气息停留在了半寸之际。
她嗓音幽暗深哑,“奖励我的小狗,终于会反抗主人了。”
小狗……
沈亭眼睫轻颤。
鼻尖她的气息霸道的侵入他的呼吸。
他不能抵抗,就只能沉默,任凭那气息侵入四肢百骸。
连后面的他才恍然发现,那股香气最终会烙印在他的肺腑之间,牵动他最原始的欲求。
荀玖眼睛扫过了他的唇,“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
沈亭沉默。
荀玖松开了他,有几分嫌弃地擦了擦手,“你该沐浴了沈郎,身上已经有味了。”
沈亭闻言,本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皲裂,耳边也不禁泛起了薄红。
沈亭素来最爱洁净,日日沐浴未曾断过,可被囚禁这里多日,的确没有再沐浴过。
荀玖笑了笑,“想沐浴吗?”
沈亭微顿,自觉她挑起这话目的定然不简单道,“如果要用什么来换,那便不用。”
荀玖顿然弯了弯唇:“别把我想的这般坏,沈郎,你想沐浴当然不用任何东西来交换。”
沈亭微顿,显然不信。
可荀玖不管他信不信,说做就做,烧好水,找到一个小木捅搬了进来,“条件简陋,你就凑合着擦一下吧。”
沈亭被她引去到木桶边缘,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水,一时顿然。
没等沈亭开口,荀玖就先一步出了暗室。
沈亭感觉到了她的离开,起先没有动。
他在思考她在打什么主意。
但昨日大病之后身上一股黏腻之感委实难受。
沉寂良久之后,最终沈亭还是洗了,匆忙洗了一个很简略的澡。
直到洗完,她都未曾打扰,这种感觉让他松了口气。
—而这边,荀玖去打探了一下那些官兵挨家挨户搜查到哪了,从旁人口中得知了答案,现在已经封城,估摸着还有几日才能搜到她这里。
她这个暗室倒也不会轻易发现。
这处院落本是荀玖特意挑的,听闻这是一名庸城大员曾经安排外室的宅子,为了防止家中正妻来找,所以找了能人巧匠设计了此处暗室。
不过后来那名大员因贪墨之最而被重罚。
他的外室没了支撑便想着离开,便将这这处院子卖于她。
荀玖本想着庸城乃边塞,若那天真发生什么事情,她可以躲进暗室,如今这倒是成了她最隐晦的秘密。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不能让那群官兵发现。
夜晚将至。
荀玖将此处布置完毕,确保难以找到此处暗室机关后,方才进了暗室。
正如她所言。
从今日起,她要与沈亭同吃同住同睡了。
这也意味着。
她的‘惩罚’开始了。
荀玖擅长训狗,她太知道一个人如果不听话被关在暗室当中的感觉了,一开始那些人会让她习惯一个人,若听话那有吃有喝,若不屈服先打一顿。
再不屈服?那好,那就派一个人来陪你。
直到你习惯他的存在,他的气息。
再到你对他的依赖形成。
那便是抽身之时。
那种暗无天日,绝望,害怕,孤独的痛苦,比身体的屈打和言语上的辱骂更加令人难受。
而她如今还多添了一味香气在身上。
她要让沈亭,哪怕以后离开她,也彻底忘不了她。
作者有话说:无
第10章 入眠
“夜色不早了。”
沈亭听着她开口,紧接着就是那窄小的木床发出吱呀声,他顿步,似乎没有想到她那句‘同吃同睡’是真的。
荀玖拍了拍床榻,她弯了弯红唇,“上来吧沈郎。”
沈亭薄唇动了动,“我睡地下。”
荀玖眯眼瞧他,知道他在拒绝。
可这里什么时候有他拒绝的份了?
“行,但你得把衣服脱光了睡。”她悠悠道。
沈亭听到这话的瞬间身形一滞。
荀玖可不管他什么心情,“毕竟,以物换物,谈条件总得付出代价,你既然不和我一起睡,那就脱光了给我瞧瞧。”
说着,她弯了弯唇,眼里的恶劣丝毫不加掩饰。
沈亭清冷出尘的脸此刻多了一份皲裂。
但对于眼前人的恶劣仿佛早有预料,倒也没有失态。
只是无论哪个选择,对于他来说都是逾矩失礼。
荀玖见他半响不动,失了耐心,“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沈亭抿唇,最终道:“我睡床榻。”
荀玖脸色这才由阴转晴。
沈亭横着身子,躺在了荀玖的另一边,床很小,两个人的气息几乎稍稍挨一下便能沾染上彼此的味道。
他闭眼,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霸道、强势的浓香,残留在他的喉头间激起一片痒意。
他想要忽视,却无法忽视。
这气味无孔不入。
就像她本人一样。
沈亭只能努力将自己和荀玖的距离拉开,他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中,才勉强隔开半个身子的距离。
仿佛只要这样才没亵渎自己一直以来的底线和准则。
没有和有夫之妇睡在同一张塌上。
荀玖看着他那撑不开的长腿,整个身子都几乎倾斜出去。
显然不想挨着她。
她轻微一嗤,反正难受的不是她,他既然想要这么睡,那就这么睡吧。
荀玖倾身想要熄灭旁边的烛火。
身子避无可避地压上了那冰冷的身体。
沈亭骤然睁开了眼,阒黑的眸在烛火下渗透着幽幽寒光,“你想做什么?”
声音有些冷硬和抗拒。
荀玖气笑了,“熄灯,你瞎了双眼自然无所谓这烛火,但我眼睛好好的,点着烛火可睡不着。”
这话对于一个瞎子实在恶毒。
沈亭闻声只是垂了垂长睫,没有再说话。
只是任凭那绵软的身子肆无忌惮地压在他身上。
他的鼻梁极高,哪怕有心避开,那衣料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磨擦着他的鼻尖,他只能将脸撇过去,尽可能的避开。
直到她吹气熄灯之后,她这才退回自己的位置。
他握紧的掌心才渐渐松开了些。
烛火暗下,潮湿的暗室带着一股子长久不通风的闷感,他闭着双眼,可那绵长的轻鼾侵扰着他的神经。
无法入眠。
他试图去动自己已经开始有些麻木的双腿,但稍微一动仿佛就能碰到身边的人。
最终,他选择忍这不适的姿势,闻着她身上的浓香,直到天明破晓,也没合眼。
——荀玖睡了一个清爽的觉,做好了早膳端回到了暗室,看到的就是他这副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