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玖闻言怔了怔。
沈墨旋即道,“上船来,我送你去他找不到的地方,放心,我对你并无想法,只是不想看你一弱女子被逼至此。”
荀玖听着忍不住皱了眉,不由冷笑,“沈墨,你这话自己听了可不可笑。”
沈墨:“……”
“那你上不上来?”
荀玖的确不想被萧策的人给逮回去,“把软梯放下来吧。”
沈墨一听不由露出贝齿,意识到自己在笑,立马又收了回去。
软梯放下,荀玖和小兆先一步爬上了那艘官船,而船夫则配合着其余官兵,将舢板吊装,连带着箱笼一同吊上了船,倒是废了不小的功夫。
沈墨见她终于上来了,安定了不少。
他传来人,让人去给荀玖收拾间屋子出来。
这官船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住的,她一个女子定然要布置的精细点。
荀玖:“等躲过了萧家,你找个最近的渡口将我们放下去吧。屋子不必收拾,住不了多久。”
沈墨听完她这么着急要走的样子,瞬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随你。”
荀玖应了声。
小兆见状感觉气氛怪怪地,跟着自家娘子去了另一处。
“这沈将军似乎……”
小兆不言而喻。
荀玖揉了揉眉心,就连小兆都看出来了,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她本以为沈墨早就恨上她了,但现在如今过去两年倒是淡化了恨,他倒是一副又喜欢上她的模样。
若是换做别人她或许愿意勾一勾。
但他是沈墨,沈亭的弟弟。
若有牵扯届时又与沈亭见到了怎么办?
她不想,她不愿意。
如今他们两兄弟,她是一个都不想遇见了。至于别的缘分,那也无所谓了。
没办法了,谁叫如今她有钱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知州于成璋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此刻县衙门见是知州大人来了,俱是心中一畏,县老爷连忙上去嘘寒问暖,试图增点上官的好感。
于成璋却没有太多心情,他接到那人的消息之后就亲自骑马而来,忧心忡忡地道,“那位呢?”
县老爷旋即立马邀功般道,“沈家郎君我们已经安排妥当,已经找大夫看过了,除去身上有些伤,身体倒算是康健。不过似乎撞到脑子了,流了不少血……”
“撞到脑子?”于成璋不由拍下大腿,“这没成傻子吧?”
县老爷:“……那也没有。”
于成璋松了口气,“那带本官去看看。”
县老爷应声,随即立马带着于成璋去往了内院。
此处府邸不大,于成璋不过几步便到了,县太爷上前主动为他推门,于成璋心头一跳,快步往里走去。
只见那不算大的屋子,一道水天般雪白的身影,似乎是清减了些,那令人见之忘俗的脸,于成璋仅用一眼确定了是沈大人。
终于……
于成璋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地般,双手一捧,忙道,“下官于成璋见过沈大人。”
沈亭缓缓抬眸,一双阒黑沉静的双眸,静谧如同那湖泊一般,“于大人有礼了,请起。”
那清冷动听的嗓音在屋内漾开,仿若天籁。
于成璋听得却想泪流满面,鬼知道自从这位丢了,他们知州府就没一日安宁,他更是彻夜未眠生怕丢了这位探花郎。
如今沈亭年岁不过二十有三,便已经官居四品,这样前途无量之人,也是朝中阁老的最器重的学生。
这样的眼珠子差点在他的地界消失了!
于成璋不由心急道,“不知这些时日沈大人去往了何处?”
于成璋问的委婉,他听沈将军的副将提过一嘴,沈大人似乎被女子给……
沈亭听到此话,眉眼一凝,气氛忽然有些僵持住,于成璋见此本想开口说若大人不愿说那就不说了。
可下一秒,沈亭开口道,“实不相瞒,有关于这些日子的事,我似乎不记得了。”
于成璋瞬间一愣。
想起那县太爷说了这沈大人似乎摔坏了脑子。
所以这是……失忆了?
作者有话说:无
第33章 离开
“都不记得了?”于成璋颇为苦恼,“怎会不记得?”
他不由看向了那县令,“大夫可说了什么?”
县令见知州大人和他说话,忙不迭上前道,“大夫说,沈大人撞到了脑子,又逢心脉大损,故而一时半会记忆残缺也是正常的。”
“心脉受损?好端端的怎么就受损了?”于成璋一时满脸复杂。
县令则回顾起大夫说的话,又复述一遍道,“说是兴许遇到了什么刺激……?”
刺激?于成璋面色不虞,想起来沈大人有可能被一女子囚禁之事,难道是受此羞辱,故而选择性遗忘了?
怪哉。
他不由蹙眉,“那要多久才能恢复。”
县令如实道:“大夫说了,若要恢复短暂三四日,长则三四年,又或者这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于成璋听罢,神色更为难看了些。
没了线索自然是不好办了。
但好在他算是乐天派,总归人没事也算大幸了。
至于受了什么刺激,还得细查。
于成璋是个会办事的,他没有着急让沈亭想起来,而是道,“那沈大人好好修养,沈家那边我们已经送去书信,不日就会接你回去。沈大人放心,下官定然严办此事,给您一个交代。”
窗格外竹影倒下,他的眉眼宁静浅淡,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于成璋把自己的态度摆明了,便不再打扰,带着县令一同退去,让沈亭独自休息。
沈亭静坐一端,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托盘之上,上面摆着一件月白衣裳,布料虽好但算不得罕见,在皇城之中稍微好一点的商铺都有的料子,只是这样的东西,素日是根本到不了他手中。
可听闻那县令大人说,他被发现时连人带着衣服都一起被扔在县衙门外。
而他手里正紧紧地握着这衣服。
他眉眼凉了凉,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这方一女婢正端着药汤而来,瞧见那位沈大人正握着那衣裳出神。
女婢见那衣服沾着血迹,想来县老爷交代定要让这位大人住的舒适妥帖,随即轻声道,“大人,奴婢为你把这衣衫洗干净吧。”
沈亭顿然,收回眸色,“不必,拿去扔了吧。”
女婢闻声微怔,随即上前放下汤药,“大人这是你的药。”
“好,放着吧。”沈亭淡声。
女婢放好药碗后,端上了旁边的托盘去料理这件衣裳。
沈亭看着那衣物离他远去,胸口竟生出了几分滞涩之感,他眉眼一凝,可到底克制了叫住那婢女的冲动。
一件衣裳而已。
不值得他费神。
这也是沈亭向来的准则,不将心思放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一日后,云安渡口。
荀玖顺利地下了船,此刻云安地界正值晌午,天朗气清,渡口处白鹭低垂飞过,掠过水面,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沿河地带遍地商贩,酒楼茶肆林立,好不热闹。
河风吹过荀玖的帷帽,雪白的衣裳被风吹出形状来,削腰皓腕,肤如雪光,尽管看不见脸也从这身形看得出来是个美人。
旁边搬运东西的小工都不由投来目光。
沈墨察觉到了那些人的目光,不由皱眉,往她身前挡了挡,一张肃冷的脸宛若阎王坐镇,那几个小工被那凌厉的眼神吓得纷纷瑟缩回去,又继续自己手底的事情去了。
荀玖这边不知道沈墨那些动作,而是行了个礼:“多谢沈将军相送,就送到此吧。”
沈墨听完颇为不爽,她倒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今日得知要到云安地界,一大早就让她的那个女婢收拾东西。
当真是个没良心的。
沈墨冷笑,“不必,顺路而已,你打算去哪?”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
荀玖听到他那一句,轻微蹙眉,“沈将军这是打算探听我的去向?”这话一落,沈墨瞬间被戳中了那小心思,呼吸乱了乱,故作冷漠,“怎么可能?你去哪与我何关,你若不愿意说,那便算了。”
荀玖也随即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一句,转头去看小兆那便处理好了没有。
沈墨见她背影远去,下意识想要跟上去的脚刚微微抬。
转念想起她那淡淡且不近人情的态度,仿佛嫌了他似得。
他顿然停住,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遂收回了步子,目送荀玖的背影去往另一边,可胸口却止不住得冒着一丝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想来当初的她,为了求他援手,装得多么乖顺可怜。
如今不愿意装了,当真是……气人。
沈墨胸口发堵,当真要转手离开,却见一码头汉子上前要与她答话,他瞬间感觉胸口有什么突突再跳,遂又没出息地折返,毫不犹豫跟上了荀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