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跟随着沈墨的两个士兵面面相觑。
一个仿佛在问,不是要走了?怎么又回去了?
另一个却一脸秘密,不知道,跟上吧?
沈墨刚一凑近就听见那汉子道,“这位娘子,你要去哪,我们送你啊。”
一听,沈墨脸色极差,下一秒清嗓一声,极为高昂的一声,让人不想注意都难。
那汉子被这一声扰了兴致,刚转头就想骂两句,谁知就看见相貌不凡的沈墨,以及他身后跟着两名官兵,正想装两下,现在却是被唬住了。
而沈墨上前一步,不由含笑看他,“不知这位郎君要带她去往何处?”
那汉子意识到眼前人得罪不起,赔笑道,“大人见谅,我这看这位二位娘子腾不出手来,故而想帮忙,既然大人来了,那小的不打扰大人和夫人了。”
沈墨听着‘夫人’二字,有些晃神,心却不自觉摇曳。
等反应过来时,那人却早已经溜之大吉了。
沈墨不由恼了恼,但还是先想顾着荀玖。
他道:“你去哪?你看,我不过就是没看一眼的功夫你就被人缠上了,还是我送你吧。”
荀玖回头看了一眼沈墨,不知道想了什么,“那就劳烦沈将军了,我要去此地最大的客栈,就劳烦沈将军护送了。”
她的嗓音放柔一下子像是浸泡了糖渍似得。
沈墨顿觉心口那堵着的郁结,通了一些,这才对嘛,这才像她……
他旋即啧了一声,“好说。”
荀玖似看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河对岸的糖葫芦上,似若有所思,颇为缺憾道,“好久没吃糖葫芦了,倒是有些惦记这口……”
沈墨顺着她的视线瞧见那河对岸一老贩正在卖着糖葫芦,他立马哼笑,“想吃便吃就是,我去给你买。”
荀玖旋即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那会不会太麻烦将军了?”
听到这话,沈墨那还有什么不通畅的?
只觉得心口热热的,“这有何麻烦的,你且在此处等着。”
荀玖乖顺地应了声。
这边,沈亭转身而去,那两名官兵见将军走了,这下也跟着而去。
荀玖目送了一会,旋即快步转身,对着那请来的马夫道,“我给你加银子,你快些走。”
旁边的小兆:“?”
“不等沈将军了吗?”
荀玖顿然冷笑,“等个鬼。”
小兆这下反应过来,娘子这是在骗那位沈将军呢!
马夫收了钱立马带着荀玖两人离开此地。
而这边,沈墨带着一大堆糖葫芦回来,只有空荡荡的一片,沈墨瞬间怔在原地,人呢?人呢!他胸口仿佛有什么揉进去一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沈墨脸色极为阴沉。
“追。”沈墨咬牙,手里的东西瞬间被他撒开,很快一群年岁不大的小孩上前哄抢着扔在地上的糖葫芦。
沈墨正要寻马去追,谁知身后一道响亮的声音而来,“将军将军,南云县传来书信,沈大公子找到了。”
沈墨瞬间却步,兄长……找到了?
旁边的官兵一听,见沈墨半响没动,不由问道,“沈将军,还追不追?”
沈墨吸了口气,“罢了,我有的是办法找到她,先让她快活一阵。”
“是。”
“去南云县。”沈墨扔下这话折返而去。
这边,荀玖到了镖行便洽谈好了事宜,以五百两的价格护送她们一路直达阑州。
荀玖实在不想夜长梦多,交了一半的押金,就选择立即出发。
镖行的人自然是配合雇主,准备好要用的东西,不过一个时辰,便带着荀玖和小兆一同出发。
此地到达阑州至少要走上半月。
荀玖看着马车渐渐出了云安县地带,心中这几日紧张的心这才终于放下。
她不由挑起车帘,眼下天色已经渐渐生了暮色,欲染酡色,乌金西坠,摇摇晃晃地马车带着一行镖局前往南边而去。
沈墨也没想到下次见,便已是半年后了。
作者有话说:等会十一点半还有一章。
第34章 重逢
一年后,沈家。
清晨露气重,如今正值入冬之际,地面的上的绿草打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霜色,远远看去像是浅雪。
沈亭踩过那些许露气,身着绯色官袍,五官浸在着冬日里仿若一捧艳雪。
身后跟着的是其长厮双寿,一主一仆穿行而过。
一应婢女见是长公子,纷纷低头让道,不敢多看一眼。
沈家家规极为严苛,尤其对于这位长公子,曾有不长眼的女婢想要扑进这位的怀中,连衣角都不曾沾染,第二日,那女婢一家却大夫人发卖到林场,充当苦役。
所以,纵然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在沈家家规面前都不得不变得安分守己。
“大公子,夫人方才传话过来,请公子过去今日用小食,公子要现在过去吗?”双寿道。
沈亭今日刚刚下朝,今日陛下将阑州一带水患之事彻底交在他手中,他现下便是回来收拾行囊,准备明日出发。
眼下听双寿提及母亲,沈亭神色微微闪过些许,片刻道:“去澜院。”
澜院便是大夫人所居的院子。
双寿应声,随即招来一丫鬟让她去给澜院支个声,随即又跟着自家公子进了院子,等公子换了一身常服过后,这才一同去往澜院。
到了澜院,大丫鬟见沈亭来了立马招呼着小丫鬟们去准备,“大公子,夫人正等着您呢,小食已经备好。”
沈亭没有应声,只是抬步进了里屋。
刚进里屋,那眉眼与沈亭几乎如出一辙的妇人,目光落在了沈亭身上,眼神似乎有些哀怨。
沈亭目光从容,“母亲。”
那嗓音清冽犹如这初霜般,冷冷的,也不亲近。
沈夫人陶梦辞目光落在自己的长子身上,眼神的哀怨有几分散去,“可别叫我母亲,如今我寻你五回,你有三回都不来,倒是比这天上的菩萨还难请。”
沈亭闻言,语气恭顺且平淡,“朝堂事多,倒是忽略母亲,是儿子不是。”
陶梦辞怎么听不出他这言语之间毫无愧疚之意?她轻叹了口气,她这长子因为天资出众,从小就受家族培养,养在她身边的时间并不多。
后来直到她生了墨儿,她将这份无法陪伴长子的缺憾,尽数投射到了幺子身上。
故而,一直与沈墨更为亲近些。
直到一年前他失踪整整月余,陶梦辞这才慌了神,日夜思寐,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好在,人最终是找到了。
她有心亲近,可这儿子却依旧如从前般古板、老旧,不像幺子那般惯会与她亲近。
陶梦辞道:“你如今去往阑州之事已经下了调任,你们兄弟如今算是调到一处去了,母亲今日叫你前来,便是有一事要与你相商。”
说着,陶梦辞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起来。
沈亭知晓沈墨半年前忽然自请调令,从边塞地带主动请愿调到富庶之地的阑州。
母亲当时倒是高兴了好一阵,毕竟边塞时常又建人来犯,沈墨乃沈家的嫡次子虽不犯不着上前面冲,但终究危险。
如今好不容易松口愿意调请,怎么母亲又不开心了?
沈亭不解,但依从道:“母亲请讲。”
陶梦辞想起自己调查的事,就觉得胸口仿佛有什么直冲脑袋似得,呼吸不由沉了沉,“我本以为他是安分了,没想到他竟然在阑州养了个外室!他竟是为了那女子调去了阑州,当真是昏了头,从前有一个荀玖还不够,如今又出来了一个!”
听到‘荀玖’二字,沈亭忽然感觉神经像被刺了一下,呼吸都莫名变得有些迟滞。
他不禁眉心深锁。
荀玖……
荀玖……?
他想不起来,明明很久之前见过的,为何想不起来了?
陶梦辞这边并没注意到沈亭的异样,一心只有沈墨的事,道,“我如今已经帮他相中了严太傅的孙女,你此去,定然要将那混小子带回来。那女子……你处理好。”
沈亭闻言眉眼冷色重了重,知晓她所谓的处理好为何意,“儿子明白。”
弟弟不规矩,自是他这个兄长没有规训好。
既然他犯了错,那兄长就有必要引他回到正路上来。
至于那名女子……
能为人外室,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
若她求财,给一笔钱打发。
若求人,那他也可安排一桩婚事。
若得寸进尺……那便什么都得不到了。
沈亭告辞了母亲,让人双寿规整好明日要出发之物,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沈家浩浩荡荡地队伍穿过主衢,离开这皇城之中,去往阑州。
……
十日后,阑州地界,雨珠如线一般往下坠,大颗大颗地往人脸上砸去。
蔓延的洪水埋没了不少房屋,涛涛的黄色犹如奔腾的野马,冲毁了那些瓦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