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内,几枝晚开的棠梨斜探出来,暗香随衣袂拂过门槛,惊起了檐角悬着的铜铃。
“真好,我开始期待起日后的修仙生活了。”
沈盈舒满脸憧憬。
江幼菱亦向往之,亢奋难抑,以至夜不能寐,背了好几遍《清静经》,才渐渐平复心绪,酣然入睡。
次日,寅时三刻,江幼菱与沈盈舒早已在玄坛圣地等候多时。
在他们周围,还有数十人,皆是本次入道的弟子。
玄坛底层刻周天星斗,中层布青赤黄白黑五色旗幡,顶层悬三清法相。
先前主考的那位仙翁,此时正手持碧玉拂尘,立于高坛之上。
时辰一到,却见三垣星辉尽敛,唯太微垣紫气贯空,此吉象也。
七名道童持桃枝蘸昆仑雪水,自顶心淋至众弟子足底。
口中称诀曰:“一沐天清,二浴地宁,三濯人长生……”
净身启灵后,便该授箓盟誓了。
玄钟三响,众弟子赤足步至坛心,行三礼九拜后,取银针刺中指血,在空白玉牒上勾画生辰八字。
玉牒骤亮,一点荧光分别没入众弟子眉心。
而后盟誓,则礼成也。
仙翁一甩拂尘,肃然道:
“新晋弟子入山门,皆领:青灰粗布道袍一袭,麻履布袜各两双,藤冠一顶;《玄门规诫》一卷,载洒扫、值殿诸戒;《养气初阶》手抄本,述导引吐纳之法;乌木腰牌一枚,镌名号、职司,无此不得擅入经阁丹房。
前三甲另赐:首名,赐上品松纹铁剑一柄,长二尺四寸,未开刃;
次名,赐中品云履一双,底纳符箓,行山路不疲;
三名,赐五瘴辟邪囊一只,清心丹三丸。
入山门之后,尔等需遵守戒律,勤勉修行。”
众弟子皆俯首称是。
江幼菱跟随人流上前,排队从仙翁手中领取物资。
到她时,仙翁看她一眼,嘴角含笑,将松纹铁剑连同其余物资一并递了过来。
江幼菱接过,走至一旁,细细端详新得的铁剑。
这剑虽未开刃,却隐有寒芒流转,剑身如覆霜雪,冷光内敛。
剑刃线条自吞口至锋尖一气呵成,如昆仑悬瀑倾泻,虽钝犹利,显是千锤百炼之物。
不禁心生欢喜,爱不释手。
“好俊的一柄剑!”
徐客也是爱剑之人,几乎是第一眼瞧着这剑,便喜欢上了。
脸上也露出几分懊恼之意,“早知首名能得赐剑,那日大考时,我便该再努力些的。
我这第三名,就得了一只五瘴辟邪囊,和三丸清心丹,比起这松纹铁剑和云履,可是差得远了。”
江幼菱忍笑,一本正经地道,“徐公子文采、武技、智计皆出类拔萃,日后定能得到比这更好的剑。”
“倒也是,入了仙门,还愁没有趁手兵器吗?”
徐客是个豁达性子,很快便不再为这点小事纠结,转而说起这三日里打探到的消息。
“你昨日才入山,恐还不知道吧,入宗仪式过后,我们这些杂役弟子,就要被分入各院了。
或拭露焚瘗、担云煮石;或锄药驱虫、巡更通渠;或典仪侍香、守灯录籍……
总之,这分院的事啊,关系到我们未来三年的修行,至关重要!”
江幼菱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愿闻其详。”
徐客压低了声音,“时间紧迫,我只打探到,丹、符、阵、器、经这五院被称为上五院;
灵兽院、杂务殿、膳堂和药园,被称为中四院。
而锁妖塔、祭堂和戒律司,则被成为下三院。”
江幼菱若有所思。
以上中下定品这太玄十二院,足以看出,这十二院在弟子们心目中的地位。
“至于被分入哪院,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了。”
说着,徐客叹息一声,神情恹恹。
“我等虽入仙门,除初一、十五能听前辈高人讲道外,每日自巳时初,到申时三刻为止,要一直劳作不息。
这与我想象中的修仙生活,可不太一样啊!”
江幼菱宽慰道,“我等初来乍到,对于修道一事什么都不懂,宗门岂能委以重任?本就该自微末始,循序渐进。”
徐客似乎被安慰到,神色振奋了些。
“是这个理,不行,我得振作些才是,哪怕被分到了杂院,洒扫除尘,也要成为做得最好的那一个。”
言谈间,入门物资已分发完毕,仙翁身前飞出一卷轴,徐徐展开。
第14章 各入其院,符道初窥
“太玄十二院,涵盖诸多,各有所长,分院非为高下之别,实乃因材施教。
稍顷玉简显名时,望诸君谨记:择院如择器,合则利,悖则伤。”
话落,仙卷放大了数倍,众弟子名字跃然其上。
众人按耐住紧张心情,翘首以盼。
有被分入上五院者,恨不得奔走呼号。
“太好了,是丹院,听说入了丹院,表现上佳者,不仅能得丹药赏赐,更有机会学习丹道,哈哈!”
有入下三院者,呜呼哀哉。
“悲乎!竟然是戒律司,这可是个苦差事……没有门路习得真传不说,还容易得罪人。”
“我被分到了膳堂,嗯……还行吧,听说膳堂弟子的伙食不错。”
江幼菱定睛一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位于“符院”之下,不由稍松口气。
却听一旁徐客发出杀猪般凄惨的叫声,“啊啊啊!!我被分到了灵兽院,不要啊!!”
江幼菱朝着那仙卷瞥去一眼,果然在灵兽院的下方,看到了“徐客”这两个字。
不由奇道,“你不是说,这灵兽院属‘中四院’吗?何故如此?”
徐客面色煞白,“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灵兽院虽然是中四院’之一,但被选入灵兽院的弟子,所司之职,需得理秽涤厩。
简而言之,就是要清理灵兽粪便啊啊啊!!!”
闻言,江幼菱对于徐客立刻便多出几分同情,却仍有些不解。
“既然入灵兽院需要清理灵兽粪便,那为什么,还会被划入‘中四院’呢?”
徐客有气无力地道,“因为某些灵兽粪便,可以浇灌灵田,若是领了这份差事,这就是额外的收入了。但我宁可不要这份收入啊!”
徐客哭丧着脸,“我可是立志,日后要当剑仙的人,清理灵兽粪便,每日都弄得身上臭烘烘的,还怎么当剑仙啊!”
江幼菱闻言轻笑。
“昔年吕祖未成道时,曾于市井卖油三年,烟火气浸透衣袖;
三笑真人未飞升前,亦在庐山挑水劈柴,汗渍染透青衫。
剑仙之贵,不在衣冠洁,而在心镜明。
你今日俯身扫秽,恰似磨剑石上砥砺锋芒,师兄可千万莫要因此而消沉啊!”
徐客寂然无言,许久才正色朝江幼菱拱手一礼。
“江师妹所言甚是,是师兄想岔了!”
江幼菱欣慰于徐客能这么快想通,纠正他的称呼,“我乃大考首名,当称呼我为师姐才是。”
徐客却不听,“我比你年长,又比你先入太玄三日,理应是师兄才对。”
江幼菱正要再辩,却听上首仙翁道。
“诸子今日分院,如灵苗择壤而生,非为殊途,实乃同归。望尔等持志如磐,于担云煮石间觅得大道真章。
好了,今日入宗仪式且到这里,用完朝食后,记得去别院报道。”
“是,我等谨记仙长教诲。”
众弟子四散而去。
沈盈舒找到江幼菱,面露欣喜之色,“幼菱,我被分入了丹院!”
江幼菱在寻找自己名字的时候,确实曾在丹院下方看到过沈盈舒的名字。
不由微微一笑,“恭喜,我被分入了符院。”
“哈哈哈,不错不错,我们都被分入了‘上五院’!”
沈盈舒说完,才留意到江幼菱身旁还有一人,“咦,你是?”
“徐客!”
徐客强忍悲愤,咬牙道。
沈盈舒眼睛一亮,“哇,原来你就是本次大考的第三名啊,你大考成绩如此之佳,应该分到了不错的去处吧?”
徐客闭目,唯有微微颤抖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虽然他说服自己接受了清理粪便这一职务,但仍是羞于启齿。
江幼菱笑着打圆场,“行啦行啦,别追问了,我们是先去膳堂用膳,还是先回去放东西?”
沈盈舒想了想,“我都可以!不如,先去用膳吧?”
三人用完膳,回屋换上新发的道袍,又将其余物资收拾妥当后,方才分别前往分院报道。
江幼菱进入符院后,被分给了一位高个师姐。
师姐先是领着她将整个符院逛了一遍,而后才将她带到了制作符纸的地方。
她指着不远处的林子淡淡道。
“这是青榆树,青榆树的树皮,是制作低阶符纸的材料之一。你的任务,便是要取用青榆树皮,将其制作成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