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后悔啊大人,只是布政使大人发话,我真的不敢不从。”
那县令金源金源哭嚎。
赵青淮不耐烦听,叫人把他带了下去:“叫他认字画押。”
随后他联系了肃王府,叫他们准备接人。
世孙指着许攸儿子:“我要他,要他和我一起回去。”
许攸儿子喜不自胜,回头看了看母亲又犹豫了,钱威深知此事不能儿女情长,一把把孩子从许氏手中抢出:
“世孙,就让我这不争气的侄子,给你做个书童吧。”
世孙笑了,两个梨涡浅浅。
赵青淮又暗自吩咐下属查了那积善堂的地契备案,发现积善堂是民办的,甚至吴海只出了一半的资,租赁文书上,留的名叫孙骁。
下属偷偷凑到赵青淮耳边:“这个孙骁就是布政司祁大人的妹夫。”
赵青淮冷笑一声,看来这积善堂,祁康才是幕后控制者。
晚上,李昭在凉亭里喝酒,瞥见赵青淮,喊住他:“大人。”
赵青淮用眼神询问她。
“事情解决了吗?”李昭问。
赵青淮:“快了,现在已经查清是祁康纵容他们贩卖男童,也是他吩咐铁爪李去灭口的。”
“若不是因为那些人有眼无珠,绑了世孙,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孩子,有家不能回。”
李昭轻轻感慨,赵青淮无声笑了笑了。
月色朦胧淡雅,像给花草披了层薄纱,赵青淮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冷峻:
“今天周指挥使又来找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李昭:“他又来找我?”
赵青淮点头,艰难开口:“你身为旁人的未婚妻,住在我府邸,像什么样子。”
“明日,我就送你回京。”
“赵大人,周易要是见到我,他就得死。”
李昭嗓音不再带有柔情,而是多冷冽。
赵青淮轻笑:“你莫要说气话。”
李昭身子依靠在栏杆,闲云散淡:“这么说,大人的铁了心要把我送回周易身边了?”
赵青淮:“不错。”
李昭问:“为什么?”
赵青淮心底一痛,缓缓说:
“我虽然官阶不高,性子也寡淡,不招人喜欢,但也没有堕落到要和旁人未婚妻搅在一起。”
赵青淮:“再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他手指微蜷,故作轻松:“所以你还是走吧,毕竟上次也只是为了帮你,我并没有对你做出什么过分举动。”
赵青淮虽然心底也难受,但说完毕竟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本以为李昭会羞愤离开,但也算是了却心头大事。
转头一看,李昭已经爬过栏杆,纵身要往湖里一跃了。
赵青淮大气都没来得及喘,绷紧了皮冲过去,却只来得及拉住李昭的一缕衣角。
只听“扑通”一声,四周复归寂静,只有湖面那幽深水花在回荡。
赵青淮头皮发麻,没有任何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正值初夏,荷花才露尖尖角,赵青淮被荷花清香冲击着,到处寻不到李昭,几乎晕头转向。
急火攻心下,一股铁锈味窜到他喉间。
“李昭。”
赵青淮四处游走,可湖面如同丝滑的银缎子,涟漪层层推向岸边,他心底慌极了,他甚至后悔自己这么突兀地和她提起此事。
“小昭!”
赵青淮刚刚撕心裂肺喊了一句,却见一女子钻出水面。
皎洁的月色下,李昭却全然换了张脸,原本寡淡容颜一下变得生机勃勃,甚至连初绽的荷花都不及她清丽。鬓发散乱,而面白如雪,犹如勾人的女鬼。
赵青淮的心狂跳起来,顿时口干舌燥。
他想过李昭是易容过,却没想到她原本是这样一张脸,这样的惹人怜爱……
但心动很快被愤怒替代,他抓住李昭的胳膊:“你干什么?跟我上去!”
李昭挣扎:“你为何要救我,你把我送到周易面前,不如让我去死。”
湖水溅到赵青淮嘴边,凭空添了几分苦涩:“你是他的未婚妻,我怎么能不……”
李昭未等他说完,作势要往水里钻。
赵青淮急急来救,谁知被李昭钩住领口,不由自主低下头,李昭诡计得逞,轻笑一声,仰头吻上他嘴角。
赵青淮浑身僵硬,瞳孔扩大,成了一块会冒热气的木头,他本应该推开她。
可她又轻飘飘落下一句:“你推开我我就淹死自己,反正我也早不想活了。”
“你,你干什么?”
赵青淮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要推开她,又怕她出事。
只好强压心底羞耻,紧紧攥住她肩头,旁人看来,反而是他对李昭欲行不轨。
只有他知道,李昭犹如地狱爬出来的艳鬼,钩住他所有心魄。
“赵大人,如此光风霁月,为什么还要唐突别人的未婚妻。”
“为什么还和我这么难舍难分,”李昭冰冷的手,贴在赵青淮面颊,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那般流连忘返,“赵大人,是不是舍不得我去死啊。”
她微微一偏头,唇瓣落在赵青淮手侧,赵青淮仿佛触火般,整个人像是要被点燃了。
他明知道眼前的女子心有所属,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扉,飞蛾扑火般绝望地妥协。
李昭微笑看他,眼里像是沁进了湖水:“况且赵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我观赵大人,芝兰玉树,颇入我心。”
他没有吻回去,而是取了一缕李昭的头发,慢慢缠绕在指尖。
那乌黑的发丝,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死死缠住了赵青淮的心。
他把李昭抱回去时,什么也没说,可李昭却知道,她赢了,彻彻底底。
杭州的西湖,夜里总是冷寂的。
夜风挑逗着野草,草木混着湖腥气丝丝缕缕,锦衣卫指挥使周易站在西湖边,痴痴地瞧着对岸。
那里灯火通明,远远地有一花船,上面灯火通明,有花娘在屏风后舞剑,身姿飒爽,腰肢柔韧,引得看客连连叫好。
心腹想要投其所好,赔笑:“大人,要不要把她们叫来?”
“离得近了,就没意思了,”周易简短回应,“这里不需要你了,退下吧。”
周易身边空无一人,他觉得很快意。
高位呆久了,总觉得身边人太多,太杂,太闹。
坐在河边爬满青苔的石头上,他取酒独酌,望着波光粼粼的肥水,他手一拘。
几尾波光粼粼的小鱼,在他掌心跳跃,他唇角微微勾起。
周易想到自己还是穷小子的时候,虽然每天食不果腹,可他身边有李昭。
而今他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可故居蒙尘,故人不在,那这些还有什么用处。
他想到这,蓦然攥紧手掌,鱼儿掉进湖中,转眼去了幽深处。
他的掌心只留下冰凉的湖水,成串流淌下去,搅弄西湖的一池清幽。
“小昭,”周易轻轻唤道,“我好想你。”
许是酒气太火辣,灼痛了他的眼,他的声音陡然夹杂一丝委屈:“她们都不是你,没有人是你。”
周易的声音已经哽咽,树影摇曳,风声大了起来,吹得周易衣袍猎猎作响。
夜色越发浓重,花船早已远去,远远有几声凄厉猫叫,可周易还是一个人。
不知道他喝了多久,已是浑身酒气,他半眯着眼,从脖颈上掏出一个小木雕,喃喃:“小昭,你不许我丢,我把它天天戴着,我是不是很听话?”
他露出一丝笑,小心翼翼将吊坠塞回去。
不知想到什么,他眸中闪过丝狠戾,他轻声:“如果你要让我痛苦,为什么不杀了我?”
“让我看你和他在一起,我更痛苦,痛苦得想杀人……”
这边赵府,庭院深深,赵青淮踹开房门,抱着李昭把她放置在床榻上。
看到眼含秋波的李昭,他头痛欲裂,心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轻叹:“李昭,我还没问过你,是哪里人?”
“江湖儿女,四海为家。”李昭轻笑,“赵大人难道不知道?”
赵青淮也笑了:“每个人四海为家之前,也总要有个归处的?”
李昭不说话了。
赵青淮坐下,拿来毛巾递给她,李昭轻轻擦着滴水的发尖。
灯花发出“劈啪”轻响,在暗夜中摇曳,赵青淮此刻却已经平静下来。
尽管他浑身湿透,可气质丝毫不弱,他双腿分开,胳膊搭在腿面,随口发问般:“周易从前就是你的归处,是吗?”
赵青淮这话问得的确唐突,叫李昭心底没由来疼了下。
她没回答。
赵青淮心中嫉妒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噬咬着他心底,可他不甘示弱,偏要装得无所谓模样,于是他挑衅般瞧着李昭的眼:“回答我。”
李昭盯着他的眼,突然轻笑:“你吃这没味的飞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