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淮也低低笑了,盯着她的眼睛:“我竟有资格吃醋吗?”
没等李昭说话,赵青淮起身,居高临下:“我叫人给你准备了热水。”
还没有出门时,他突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我不是每次都愿意陪你这样疯的。”
李昭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报以一个乖巧的微笑。
“赵青淮!”李昭不知换了什么主意,突然开口,可惜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暗夜中。
晚上,李昭因为筋脉尽废,而这两日又过多动手,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沁出一身薄汗,她看到墙上的剑,眼中蓦然爆发出强烈恨意,她推开门,来到了赵青淮的密室,依旧轻而易举打开锁。
这里比之前还要黑暗,那张画仍旧高悬,画上的男子仿佛在盯着她,李昭看了,只觉得亲切。
李昭将所有黑布扯下,这间密室墙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朝中关系的分析。
如今,圣上身体不好,而太子穆仁德又纨绔。
长公主穆宁泽夺权之心天下皆知,天下门客纷扰而至,自然还有当年那幢震惊京城的惨案。
赵青淮的哥哥,赵长今,时任礼部侍郎,彼时他得贵人赏识,朝中又平步青,一时风光无限。
但也正因他貌若潘安,常被传出和公主关系不简单,公主也从不否定这点。
朝中局势最动荡时候,赵长今独自夜登高楼,过度饮酒,灯火点燃了轻纱,慌忙逃生间,却因为醉酒身形不稳,踏空而死。
还有闲人猜测说,他是撞见了公主和男宠亲昵,愤恨自焚。
有人说,他怀才不遇,处处被打压,妄图登高楼化清风而去。
看得出,赵青淮和哥哥感情很深,甚至一些分析文书上,染着点点干涸泪痕。
想到平日里风光无限的按察使赵青淮,私下里苦苦追查哥哥去世真相,满心孤苦无人诉说。
李昭不禁起了怜悯之心。
“好一个可怜人。”李昭轻喃。
李昭看了半夜,觉得有些冷了,她却不想出去,这里的氛围叫她觉得亲切。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满腔愤恨,憎恨这世界的所有人。
她攥着手心里的剑,杀掉了她所有的仇人。
那时的她,在江湖里风头无量,被称为“李疯子”。
大仇得报,她本以为自己会挣脱桎梏,从此磊落一身,可最后她却宁愿自废武功,流浪街头。
她所作的一切,本是求生,最后却变成了求速死。
仇恨到底给人带来了什么,这句话李昭无法回答。
相信赵青淮也是一样。
“大人。”
而此时西湖边,已经是天光微曙,下属来找到周易,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周易看着站不稳,可头脑依旧清醒,扫过去的目光阴鸷无比:“什么事?”
下属不自觉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我们这边得到消息,按察使赵青淮已经掌握了针对布政使祁康的不利证据,不日就要送到京城。”
周易眸光微闪,喃喃:“……这个祁康还不能死,既然此事一定要有人顶罪,那你去安排一个好了。”
那人犹豫:“可赵大人那边已经掌握了人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先诱导人证翻供,再叫他没机会开口。”周易不耐烦,“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吗!”
下属面露喜色:“我明白。”
待下属走后,周易唤来信鸽,绑上短信,西湖边上起风了,荷叶上的夜露被吹干了,只剩翻飞的荷海。
不出半日,京城中的重华宫,一宫人接过信鸽,转身疾走:“启禀长公主,杭州那边来信了。”
一涂满丹红的玉手接过信,伴随纸张摩擦声,整个大殿里悄无声息。
所有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就在这时,一小太监不小心摔了一盏茶。
他忙慌得求饶,还没说完,就被人拖走,帘子内只听女子一声低低叹息。
长公主穆宁泽接过宫女手中的碗,抱怨:“每日吃这腥臭东西。”
宫女:“但确实将公主您的头发确实乌黑发亮,那些小东西死得也不冤。”
公主勾唇一笑,低低骂了句什么,没人理会那小太监越来越远的声声哀求,此后,再也没人见过这位小太监。
那女子将信件扔进火炉,低声向左右吩咐了什么,不出一会儿,长公主府的门客,就陆续觐见。
香炉烟雾袅袅,穆宁泽的面容就隐藏在香后,若隐若现,她本就生得好,又懂得保养,自然是强于十几二十的青涩女孩,可偏偏没人敢抬头。
她就像是无人敢亵渎的观音,高高坐莲台上,柔声发问:“这按察使赵青淮实在讨厌,奈何他头顶有太子撑腰,各位贤士,可有什么好对策?”
众人一听赵青淮的名字,纷纷低下头。
穆宁泽眸子微眯:“各位吃着我拨的俸禄,就是这样尸位素餐?”
门客们一听,额上皆冒出细汗,堪堪拿衣袖擦着。
有人迟疑开口:“赵青淮为人古板,不识变通又不好女色,这样的人实在难搞。”
“此言差矣,不知公主可曾听过一个故事,”一人站起,“雪貂皮保暖,却难得完整皮。”
“于是猎户打雪貂时,会特意往雪貂身上泼污秽之物,雪貂就会停止逃跑,宁肯先清理皮毛,这时候抓住他,就易如反掌。”
“有意思。”穆宁泽唇角勾起,“你继续说。”
那人谦恭道:
“小人以为,赵青淮越是注重洁身自好,我们越是要让他声名狼藉。”
“只有这样,他才会慌了阵脚,任我们拿捏。”
“所有人退下,你留下,”穆宁泽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勾唇,面白如雪,鬼气森森:“小人孙贺,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郎,愿为公主,鞍前马后,再所不惜。”
而此时,东宫里,太子正在冥思苦读:“老师,这道德经本不是必读书,为何还要我日日诵读。”
而他的老师赵廉本在心神不宁踱步,闻言恭谨解释:“儒家思想虽好,而老子的无为而治思想也对您有所好处。”
太子穆仁德嬉皮笑脸:“无为而治,就是老百姓自愿给我耕田,吃饭,供我去打猎玩乐。”
赵廉怒目:“太子,您怎能说这样的话!”
穆仁德连忙求饶:“老师,我就是开个玩笑。”
“不知按察使赵青淮最近怎样了?”赵廉叹气,换了个话题。
“大家都知道他是您的侄子,是我的人,怎么会有人敢为难他。”太子手头转着笔:“况且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抓到了人证,证明祁康有问题。”
他兴奋道:“这下能好好打我姑姑的脸了,谁叫那祁康也是攀附我姑姑爬上去的呢,还刻意做了首诗歌……”
太子歪头吟诵:“飘飘兮归云如雪,飒飒兮美人隔江,琼花玉宇德馨芳,怎叹难见难思量。”
“可见此人厚颜无耻,已达妙境。”
赵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在师徒二人说说笑笑时。
突然杭州急报传来,太子扫过后,顿时变了脸色。
……
这边杭州朝露散去,西湖金光万里,风平浪静之时,李昭在密室中悠悠转醒。
才知道赵青淮一早就去了提刑按察司。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管家。
虽然李昭在府中没名没份,像个幽魂,但架不住赵青淮对她另眼相待。
大家都猜,也许赵青淮有意纳她为妾,那今后也算是半个主子。
于是管家半是恭敬,半是不屑:“大人忙着呢,听说有个犯人在狱中自杀了。”
“自杀了,叫什么?”李昭好奇问。
“好像是叫什么金源。”管家嘟囔。
她喝茶的动作一下顿住了:“世孙走到哪里了?”
管家被她问得一愣:“昨天才出发,今天应该刚到桐庐县。”
李昭沉吟,不知为何心头不安感越发强烈。
那些人连赵青淮这样的三品大员都敢下手,那世孙……
她吹了个口哨,一只圆滚海东青飞来。李昭急急写下行字。
茂林修竹,民风淳朴,这是外界对桐庐县的评价,但只有本地人知道,山林中常有流匪霍乱,不堪其扰。
此时世孙正坐在石头上休息,许攸之子许观心正在一旁啃馍馍,世孙穆则偏头,想他到底能吃多少个。
就在这时,一道冷箭悄无声息袭来,直接擦过许观心的肩胛,连带要了他身后侍卫的命。
馍馍掉在地上,被许观心重重碾碎,他想喊又没了舌头,整个面容扭曲。
“有刺客!”侍卫慌张大喊。
穆则将许观心拉到身边,谨慎地环顾四周,紧接着,一道道冷箭接连袭来。
这些人都是赵青淮手下的人,武艺不弱,可敌在暗处,他们在明,劣势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