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个护卫颓然倒地,穆则已经带着许观心悄无声息跑出了半里地。
杀手们步步紧逼,叫嚣着:“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
可他们却对滚落一地的钱袋视而不见。
“该死的,那两个小孩呢!”
“在那,追!”
穆则把许观心受伤的伤口绑住,眼瞧着他:“千万不能腿软,跟着我跑。”
许观心含泪点头。
两个小孩如同受惊的兔子,专挑偏僻处跑,可两个孩子又怎能跑过成年人。
许观心想要甩开穆则,去引开追兵。
穆则眼疾手快,紧紧攥住他胳膊:“要死一起死!”
许观心深受感动,他瞥见一处玉米地,拉着穆则钻了进去。
玉米叶割得穆则脸火辣辣疼,可他依旧一声不吭。
二人瞪着两双惊恐的小眼,瞧着外面走来走去的人影,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
“这世孙难道是长翅膀飞了不成?”有人不耐烦嘟囔。
“住嘴,你长了几个脑袋!”不远处领头的怒骂。
那人想到什么,顿时讪讪不敢说话了。
穆则眯眼瞧着那群人的装束——不像是土匪,倒像是私兵。
“走走走,我们换个地方搜。”有人喊。
过了很久,外面复归寂静,许观心刚刚松了口气,准备往外爬。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脚踝,把他往外拖!
许观心惊恐回头,只见几张狰狞的脸争先恐后,朝他们伸出手狞笑:“就知道你们躲在这!”
穆则猛地攥住许观心手腕,右手揽住一把玉米杆子。
玉米叶子把他的眼割出血,可他还是不想放手,他的胳膊像要被人扯断,可他还是一言不发!
“不放不放我就不放。”穆则要把下唇咬出血来,心中绝望道。
“把他们一起拖出来!别浪费时间。”头领忌惮道。
于是一大片玉米地被割倒,两个孩子就像是被围困的田鼠,脚步越发逼近,已经有兵器出鞘的冷硬声。
许观心开始掰开穆则的手,冲他摇头,穆则咬住下唇,颤声大喊:“你们不是要我的命吗,能不能放过他,他是个哑巴,不会乱说话的。”
许观心的泪流得更凶了,尽管他们的身份如此悬殊,可多次的生死相依,两个孩子早已生出浓厚感情。
突然那人缩回手,骂了句什么,许观心赶紧逃到穆则身边,两小只紧紧依偎在一起。
那原本抓着许观心脚踝的人,是察觉到危险,谁知刚刚起身,就见眼前一道极亮剑光闪过,那人觉得胸膛剧痛,低头一看,是鲜红的血。
宋谈气喘吁吁赶来,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要不李昭不杀了我。”
不多时,许观心被人拖了出去。
穆则如遭雷劈,眼底涌出泪来,
于是有人把他拉出来时,他咬牙切齿,梗着脖子:“你等着,我爷爷爸爸不会放过你们的,一定要你们所有人偿命!!”
谁知眼前男人轻笑一声,语调懒散:“小屁孩,你想怎么叫我偿命?”
穆则只觉得屁股一痛,他竟被扔到了地上,旁边是吓到昏厥的许观心。
再往外,是一群倒地不起的黑衣人,七扭八斜躺着。
“你,你救了我们,你杀了他们所有人?”穆则颤声。
宋谈一副“这很明显难道还要问”的表情:“没全杀,剩下的打晕了而已。”
这些都是私兵,杀了容易,只怕开罪了背后的人物,宋谈清闲惯了,才不想惹麻烦。
“谁叫你来救我的。”
假道士宋谈一言不发,撸起道袍,把两个小孩一手一个,提起来跑得飞快,扔到路边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
他扣上草帽:“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然会把你们送回去。”
“我,我有银子。”穆则想到刚才自己声嘶力竭的样子,不禁脸红,伸手就去掏银子。
宋谈扫了眼身后,发现那群人没有追来,才笑呵呵按住穆则的手:
“一个六岁小孩,弄得这么老气横秋,已经有人帮你们付过这笔债了。”
作者有话说:
飘飘兮归云如雪,飒飒兮美人隔江,琼花玉宇德馨芳,怎叹难见难思量。这首诗是作者自己写的,虽然朝代背景大部分架空明朝,但是作者水平有限,写七言太难看了,前两句化用了一些楚辞的诗句,后两句主要就是夸公主的品德如同繁花如同尊贵的大厦,华贵难得,但只能远观叹息,无法靠近,主打一个拍马屁哈哈,水平不高见谅,下一章作者本人很喜欢,希望大家也是!
第10章
穆则一喜:“是我父亲叫你来的?”
宋谈又摇头。
小孩一愣,又问:“难不成是赵大人?”
宋谈依旧摇头。
穆则一愣,想到那天那高挑纤细的身影,疑惑问:“总不能是赵大人的……那位婢女。”
宋谈摸下巴:“猜对啦。”
“她给了你多少钱?”穆则的神色冷下来。
宋谈轻叹一口气:“谈钱多俗,她这下可欠了我债,一大笔人情债。”
路途冗长,穆则瞧着倒退的树木,闲来无聊,小大人似的:“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宋谈沉思:“十年?我记不清了。”
穆则:“她一直都是这样娇娇弱弱的,依附男人而活吗?”
宋谈赶车的动作停了,他目光沉沉回头:“小子,你吃过鱼生吗?”
“当然。”穆则不明所以回答。
宋谈阴森森笑:“从前的李昭,可以半个时辰内把她的仇人片成两千片,还不叫人死。”
“那肉薄得透光,看着都馋人,她满手都是血,把仇人的肉喂了狗,还冲我们笑。”
穆则想着那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宋谈见达到了效果,满意一笑:“那时候我们都叫她李疯子。”
穆则低低:“你说得是真的吗?可我见她和讨好我父亲的那些女人,没有区别。”
都是一样漂亮温柔得不像话。
宋谈眯眼:“你父亲不是出了名的疼妻爱子,怎么……”
穆则眼见失言,急急转移话题:“你先说!”
对小孩,宋谈宽容一笑:“后来啊,她大仇得报,就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了。”
“而且……”宋谈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她身边的一个狗崽子咬了她一口,她就更觉得伤心,觉得自己做错了,我劝了她很多次,让她离开那个狗崽子,她都没听我的。”
宋谈眸光闪过恨意,攥紧缰绳:“我早就应该宰了那条狗崽子。”
“后来呢?”
穆则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不由得听入了迷。
“后来我再见到她,她烂醉如泥,躺在酒馆里,她和我说……”
宋谈看了下手,自己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就连酒馆里的气息他都记得很清楚。
浑浊,充斥汗臭,夹杂着卤煮肝脏的腥气,那是他们用来下酒的佳肴。
赶大车和农夫聚集的酒馆,是良家妇女绝对不会踏足之地。
宋谈拧着眉,又想起当年的那些男人用火热赤裸的目光瞧着烂醉的李昭,宛如恶狼,把她团团围住。
他挤过去,按住李昭肩头,她身子一抖,猛然惊醒瞧向他。
李昭的眼像是蒙了层极美的薄雾,但已经失去往日灼灼的光泽,她举起酒杯,手却抖得不像话。
她说:“宋谈,陪我喝一杯吧。”
宋谈抓住她脖领:“你疯了吗,在这种地方喝成这样,你跟我回去!”
“宋谈,”李昭反握住他的手,“我今天高兴,不要骂我了。”
宋谈不耐烦甩开她:“别发酒疯。”
可就这样轻轻的举动,竟然直接把李昭掀翻在地,椅子倒了,砸在她脸上,磕出个红印子来。
在宋谈震惊的目光中,李昭慢慢爬起来,端着酒往外走。
宋谈追出去,却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李昭怎么可能一夜间变得那么弱,那可是李疯子……
酒馆开得荒僻,处处都是夜猫子的叫声,路边到处长着末过脚踝的野花,红的紫的都有。
落日早就沉到地底,黑紫色余晖也在慢慢消散,宋谈追出去时,李昭正躺在野地里,头埋在花丛中,肩头耸动。
他本以为她在哭,恨铁不成钢靠近,准备安慰她。
谁知李昭笑嘻嘻回头,脸上没有一丝泪痕:“宋谈,你心里一定很奇怪吧,竟然那么容易就伤到我。”
“我告诉你为什么吧,因为我再也拿不了剑了。”
“我废了!”
女人诡异的笑声惊飞野鸟。
宋谈惊悚地看着她,他突然想起前一天,李昭才自言自语过,说自己以后我要做一个普通人。
“我再也不要杀人了。”
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可那时候,宋谈只以为她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