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她,练了十几年的武艺,说废就废。
刻进心底的恨意,也被她一同放下了,从这个时候,宋谈才真正臣服于她。
他也笑了,笑得像哭,他说:“姑奶奶,我服你了。”
“我给你跪了,咱别糟蹋自己了。”
但这些和穆则说,他又怎会知道呢,他才六岁,就有了享用不完的鲜花与珠宝,又怎会了解那种挣扎和痛苦。
于是宋谈笑笑:“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
说完,他放了只信鸽,李昭此时正在慢吞吞给花草修枝,接到宋谈的信她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赵青淮那边怎样了。”
而此时牢中的赵青淮站在已经凉透了的淳安县令金源尸体前,眉头紧锁。
今天一大早,金源就喊着要翻供,口出厥词说,是他赵青淮屈打成招,逼他往祁康身上泼脏水。
“我根本就不认识谁是许攸,也不知道什么铁爪李,都是你们逼我,我不……”
脸色青紫的金源一口咬定,说完这句话后他浑身抽搐,嘴角涌出血沫子,一头栽倒在地。
“来人!去找大夫。”
赵青淮话音未落,那金源已经没了呼吸。
“大人,没气了……”下属心惊叫道。
凑巧的是,金源刚死,周易就带着锦衣卫找上了门。
周易开门见山,一副公事公办大义凛然模样:
“赵大人,我听说这关键人物淳安县县令金源突然翻供,指控你诬陷同僚,此事我们锦衣卫会调查清楚,上禀天阙。”
怕赵青淮不同意,周易挑眉:“此事毕竟涉及到肃王的世孙,关系重大,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我自听从,但金源死得蹊跷,我需得验完尸再将他移交给你。”
赵青淮微笑说完,看向周易,
“周指挥使自京城而来,路途遥远,怕是没有配备专门的验尸仵作吧。”
“那是当然,”周易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微笑,“赵大人请。”
仵作看了眼二人,镇定地掏出工具,他虽然已经年老,却仍知道,自己的尸检结果很大可能会影响赵大人的命运。
随着检查伤口,刨尸,检查头部胸部一系列流程检查下来后,仵作已是满头大汗,来不及洗一洗手上的血污,连忙禀告:
“启禀赵大人,小人敢断定金源死于一种罕见毒药,曼陀罗,这种毒药会让人精神极度亢奋,心脏破裂而亡,一到三个时辰内就会致人死亡。”
“可有麻痹,头脑不清醒的效果?”钱威忍不住插嘴。
仵作抱歉地瞧了眼赵青淮,实话实说:“这毒虽然稀奇见效快,但确实没有能让人说假话或是陷入幻觉的功效。”
赵青淮温声:“好的,你先下去吧。”
“这下赵大人查也查了,可以把案子移交了吧。”
周易冷冷提醒。
“自然,”赵青淮笑容依旧,“过会儿我会派人将卷宗送过去。”
就在赵青淮带着人准备退场时,
“赵大人,”周易撩起眼皮,环抱双臂,“你身为提刑按察使,所管辖地界典妻贩童案件屡屡发生,不得不让人怀疑,赵大人是否监守自盗,从中牟利……”
“你说什么!”
钱威听不下去,才上前半步,就听周易身后锦衣卫整齐划一拔刀声。
赵青淮立起手掌,回眸:“不可莽撞。”
钱威知道自己现在越莽撞,越对赵青淮不利,于是他忿忿低头。
赵青淮眸子幽深,环顾左右:“周指挥使这是还没调查,就要给我定罪了?”
“下一步,难不成是直接将我押解回诏狱,严加盘问?”
周易严肃板着脸,突然“扑哧”一笑,挥手驱散左右:“赵大人,这说得哪里话,我和您开玩笑呢。”
“您可是朝中三品大员,位高权重,干涉颇多,我自会好好排查,还赵大人一个清白。”
赵青淮盯着周易的眼,总觉得他有话对自己说,果然周易与他擦边而过时候,与他轻轻耳语:
“赵青淮,你占了别人的未婚妻,还想高枕无忧吗?”
赵青淮眸光心虚一闪,看来李昭和他关系果然非同一般,竟然短短几面就认出了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他心头,几乎冲昏头脑,赵青淮强装镇定,回望身后:“你们先出去。”
周易见状,亦是挥手屏退身边人。
待四下无人,赵青淮嗓音干涩:“周指挥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
“我和小昭在一起十年,她化成灰我都能把她和别人的骨灰分开。”
“把旁人未婚妻金屋藏娇,这就是太子属臣的能耐吗?”
赵青淮被如此羞辱,自是涨红了脸,冷冷移开眼:“我是要送她回家,但她并不愿意,我并非有意隐瞒。”
周易勾起唇角,看赵青淮漫不经心,宛若过来人般:“小昭小我三岁,心性不定爱玩,我乐意陪她玩。”
“但我希望不管她说了什么,赵大人都莫要当真,毕竟最后伤心的还是你。”
作者有话说:
本文设定女的也可以正常继承大统当皇帝,所以大家可以把长公主看作夺权的皇叔之类的,权势野心都蛮大的,不是简单的参政,最后大家一起看两个男人扯头花吧
第11章
赵青淮太阳穴发鼓,偏偏半句都反驳不了,扪心自问,难道自己对她半分没有那种想法……
想到那晚夜色朦胧,浑身湿漉漉的李昭靠在他怀中,难道他竟然是铁人枯木,才能半分不心动吗?
想到这,赵青淮心慢慢缩紧,几乎唾骂自己。
自己曾经最不屑那种不顾伦理道德之人,可现在他也插足了旁人的感情,成了他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在周易眼里,他就像一个不顾廉耻的狐媚子,哭闹着勾着李昭陪他。
而周易就像是那大度有气派的大房,来敲打他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妾!
赵青淮呼吸不畅,眼眶泛红,几乎要狼狈逃走,可他不能,周易不仅仅是他情敌,更是政敌。
只要自己流露出一丝软弱,就会被周易察觉,恶狼般将他撕碎。
“是吗。”想到这赵青淮强敛心底酸痛,眸底无波无澜,回望过去,“若是周指挥使如此有自信,何不直接带她走,却要和我说这些。”
周易面色一变。
只见赵青淮笑眯眯:“今夜我开着府门,随时恭候周指挥使。”
“只怕……”
“只怕什么!”
周易追问,脸阴沉得可怕。
“只怕李姑娘是宁死也不愿意和你走的。”
赵青淮绽开笑容,宛若雪天修竹,俊朗无比。
这一刻就连周易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李昭喜欢的长相,清俊内敛,气质卓然。
想着周易越发暴怒,嫉妒快要把他撕碎,但很快他又阴恻恻笑了:“在下还有事,就不多陪了。”
“对了,不知道世孙现在走到哪里了。”
周易意有所指。
赵青淮拧紧眉头,一个可怕的猜测叫他面上失了血色。
果然周易刚走,就见下属含着泪来禀报:“大人,护送世孙的十三个兄弟,全都被害!”
赵青淮身形一晃,仿佛陷入了无底的深渊,想到那些被害的兄弟,一股辛酸感火辣辣涌上胸口,他猛灌一口茶水!
“找到世孙尸体了吗……”
他闭了下眼,已经接受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还没有,”下属忧心忡忡回道,“但找到了世孙书童许观心的衣带,也许是。”
“是什么?”赵青淮睨他,“但说无妨。”
下属像要把头埋到地底:“可能是周遭多野兽,叼走吃了……”
“再派人找,联合当地县衙,挨寸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青淮神色平静,“我今日就在司里等你们的回信。”
下属领命走后,赵青淮在县衙处理起公务,直到月上中天,夜猫子都藏着翅膀沉沉睡去。
“大人!”策马扬鞭的下属风尘仆仆赶回来。
赵青淮眼中略带红血丝,揉着眉心问:“找到了吗?”
“大人,”下属低声回道,“方圆五里都找遍了,一具新鲜残骸都没有,是属下无能。”
赵青淮笔尖一颤,浓墨落下,晕染了纸面:“你们也尽力了,留一波人继续找,剩下人回去休息吧,这个月我自掏腰包给兄弟们补贴。”
下属走后,赵青淮才有空想到这一系列的变数。
先是金源翻供,指认他,而后是周易接手调查,现在又是世孙失踪,桩桩件件,矛头直指向他。
很显然是公主授意,而最能证明积善堂有问题的世孙,竟也被他们毫不留情除掉。
剩下那些哑巴男孩,人卑言轻,别说没了舌头,就算浑身长满了舌头,到处诉说冤情,怕也是无人在意。